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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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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崩(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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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崩
    建炎三年三月初五 · 临安
    寅时那支队伍走过去以后,御街空了。
    空了大约一刻。
    一刻之后,街上开始有人。
    不是兵。是看的人。
    他们从各条巷子里出来,披着衣裳,趿着鞋,站在自家门口,往北看。北边什么也没有。可他们还是看着,像看一口井。
    叶孤鸿站在一间茶铺的檐下。
    他没看北边,他看的是地。
    青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湿。是夜里下来的露,还没干。露上有印子——靴印。一队靴印,很整齐,从北往南。到这里拐了个弯,往西去了。
    不是去行宫。是去城北桥。
    叶孤鸿把那队靴印数了一遍。
    数到第三十七对,他停住了。
    第三十七对之后,靴印乱了。
    辰时,桥那边来了一顶轿。
    轿是四人抬的。轿顶是青的,前面有两个人开道,后面跟着四个随从,都背着刀。这排场在临安不多见。
    街两边有人低声说:
    “枢密。”
    “哪个枢密?”
    “王。”
    叶孤鸿站在茶铺门口。
    他记住的不是轿子,是抬轿的人。
    四个人,走得很稳。稳是好事。稳说明他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轿子走到桥口,停了。
    不是自己想停的。是前面站着人。
    站着的人不多。十二个。都穿着甲。
    甲是官造的甲,铁色发暗,肩上有记号。
    甲不说话。站在最前头那个把刀往桥栏杆上一横。
    “枢密。”
    轿子里没有声音。
    “你下来。”
    轿帘动了一下。
    “我有旨。”
    “我知道你有旨。”站在前头那个人说,“可我有刀。”
    轿子里没有声音了。
    过了很久,帘子掀开。
    出来的是个五十上下的人。脸白,身子胖,下轿的时候,随从扶了一把。
    他下来以后,先整了整衣襟,才抬头。
    “苗统制。”他说。
    后面的事,街上的人是这样传的。
    第一句:“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第二句:“江上你还留着船。守江的人还在南岸。”
    第三句:“你家里的东西,比你还多。”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低。
    那个胖子听完,没有辩。他只说了一句:
    “你们要的是我。”
    “对。”
    “那放他们走。”他指了指自己的四个随从。
    “他们不走。”甲说,“他们要看着。”
    刀是用砍柴的力气砍的。
    叶孤鸿没有过去。他站在茶铺门口,听了三下。
    第一下,是刀背碰骨头的声,闷的。
    第二下,是有人叫。叫声很短。
    第三下,是一件重东西落地。
    三下之后,桥那边安静了。
    安静了很长。
    然后,站在最外头的那十二个人里,有一个弯腰,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个人的头,拎了起来。
    为什么要给人看?杀人是一件私事。把头给人看,是一件官事。他们要的不是一个人的命。他们要全城的人,今天早上都记住这张脸。
    叶孤鸿把茶碗放在栏杆上。
    他没有喝。
    【切换】同一刻 · 城西 · 众安桥
    顾惊澜比他们所有人都早。
    天没亮她就到了众安桥。她站在桥西头一家米行的檐下,背贴着门板,不显眼。
    她看的不是桥。是门板。
    米行的门板是一块一块上的。伙计上板有规矩:先上中间,再上两头;上到最后两块,要把手伸出去,把最外面那块往里推一下,推到位了,板才严。
    今天上板的人不对。
    他先上两头。
    不是关门,是防。
    上到第五块,米行的掌柜出来了。
    掌柜四十来岁,手上一枚玉扳指。他出来不是看街,是看天。
    “今天不卖了。”他跟等在门口的人说。
    “为什么不卖?”
    “今天卖出去的东西,”掌柜说,“明天要被人算。”
    “算什么?”
    掌柜不说了。他回身进去,把最后一块板推到位。
    今天卖出去的每一斗米,明天都会变成一份账。所以今天最好的生意,是不做生意。
    她往前走了三步,走到桥当中。
    她低头看地。
    地是青石板。石板上有血,从桥当中一直到桥东头,一路甩出去。血还没干透,颜色发暗。
    她在那摊血旁边,蹲了下去。
    看了半个时辰。
    巳时,来了一件事。
    从街那头,来了一个老婆子。
    老婆子六七十岁,背驼,怀里抱着一只簸箕。簸箕里是灰。
    她走到桥当中,把簸箕抱低,一把一把地,把灰撒在血上。
    她撒得很慢。撒一把,往前走一步。撒到桥东头,簸箕空了。
    桥当中的血,看不见了。
    顾惊澜走过去。
    “老人家。”
    “哎。”
    “你撒这个做什么?”
    “盖住。”
    “为什么要盖住?”
    老婆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很混,眼白上有黄色的小点。
    “看得见,要出事。”她说。
    “出什么事?”
    “人看见血,就要问。”老婆子说,“问了,就要答。答不出来,就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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