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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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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行李(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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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因为治不了。”雷不苦说,“治不了的药,才卖得贵。”
    那人把纸包拿起来,放下一串钱,走了。
    他走得很快,但没有跑。
    等那人走远,雷小满在摊子另一头小声说:
    “哥,他买的不是药。”
    “是什么?”
    “他买的是‘有人问过他’。”
    雷不苦把那一串钱收起来。
    “收好。”他说,“这不是药钱。”
    “那是什么钱?”
    “是问路钱。”雷不苦说,“有人想找我们。”
    十一月廿三,打铁巷。
    顾惊澜把这几天的东西摊在门板上:行李单上的字、车辙的深浅、箱子数、两块印子、七个半牙印。
    “这些东西加起来,”她说,“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
    “有一个不在单子上的人,到了临安,然后不见了。”
    “我们能不能去问?”
    “问谁?”
    “问那个看门的老兵。”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问秦宅。”
    “秦宅的门房会把我们的帖子收下,”叶孤鸿说,“然后送我们去开封府。”
    “开封府在哪儿?”
    没有人答。
    “名字呢?”
    “没有名字。”顾惊澜说,“行李单上写的是‘家人二名、老仆一名’。三个人,都没有名字。”
    她把单子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
    “书箱八只,各长三尺二寸,阔一尺八寸,高一尺六寸。”
    “书有数,药有数,人有数。”
    “人有数,可没有名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这张单子上,”顾惊澜说,“一个人跟一只箱子是一样的。”
    “箱子也没名字。”
    “箱子有。”她指着背面那行字,“箱子有尺寸。”
    “人没有。”
    她把纸放下。
    “所以在这张单子上,人只要走了,就没有东西能证明他来过。”
    “除了车板上那七个半牙印。”
    “对。”顾惊澜说,“那七个半牙印,是他唯一的档案。”
    闻人默一直没说话。
    到这时候他开口了。
    “有名字。”
    众人看他。
    “牙印就是名字。”
    他把手伸出来,在自己手心上按了一下。
    “一个被人从北边带出来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咬车板。”
    “他咬,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被送走。”
    “送到哪儿去,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
    “他一离开这辆车,就没有人再知道他是谁了。”
    “所以他咬了。”
    “他把自己的名字,用牙留在车上。”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那你读出来了吗?”叶孤鸿问。
    闻人默摇头。
    “牙印不是字。”他说,“牙印是喊。”
    “那我们找什么?”
    “找一个人。”闻人默说,“一个不会说话、又刚刚开始不说话的人。”
    “临安城有一百万人。”
    “对。”
    “怎么找?”
    “不用找。”闻人默说,“他会自己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咬过车板。”闻人默说,“咬过东西的人,是想让人知道他在。”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不在单子上,”闻人默说,“可在临安,一个人要活着,就得在单子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要吃饭,要住屋,要出城。”闻人默说,“这三样里头,随便哪一样,都得有一张纸。”
    “他不写字。”
    “不用他写。”闻人默说,“替他写的人,会写字。”
    叶孤鸿抬起头。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他。”
    “对。”
    “是那个替他写纸的人。”
    “对。”闻人默说,“那个人知道他在哪儿。”
    他把手放在那七个半牙印的拓样上。
    “而那个人,”他说,“今天已经来过了。”
    ——他说的是那个买治嗓子药的。
    闻人默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秦宅的后墙里,”他说,“天天夜里熬药。”
    “熬什么药?”
    “治声音的。”
    屋子里没人说话。
    “他们在给他治嗓子?”雷小满问。
    闻人默摇头。
    “不是治。”
    “那是什么?”
    “是养。”
    “养什么?”
    “养一个人,”闻人默说,“养到他不说话的时候,别人也不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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