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迎鸾

报错
关灯
护眼
巨
大
中
小
第二十六章 行李(第3/4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一排,七个半。
    牙印很深,把木板上的那层皮咬穿了,露出里面浅色的木。
    ——一个人在这辆车上,用牙咬木头。
    ——咬得很死。
    ——咬得死,是因为他别的地方都用不上力。
    ——一个不能喊的人,用牙。
    叶孤鸿把手收回来。
    他站在车边,站了很久。
    雨落在车篷上,一声一声。
    他把少年叫过来。
    他在少年手心里写了三个字。
    少年懂了。
    少年爬上车,蹲到那块浅印的位置上,把手伸到立板前。
    ——他蹲的高度,跟那块浅印对得上。
    ——他的嘴,正好能够着那排牙印。
    叶孤鸿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刀,用刀背把那排牙印的位置比了一下——比完,他在自己的手心里划了一道。
    十一月二十日,行李出都亭驿,运进秦宅。
    三辆车走的时候,叶孤鸿在路边数箱子。
    他数的是十只。
    进去的也是十只。
    ——箱子一只没少。
    ——可那天在后院,他记得第三辆车的车斗里,草屑是压平的。
    ——压平的草屑上,原本还应该有别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箱子。
    十一月二十一到廿二 · 城东 · 秦宅外面
    秦宅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宅子不大。三进,门脸窄,门前的石阶是新换的。
    叶孤鸿在巷口蹲了两天。
    他数三样东西。
    第一样,进去的人。
    两天里进去的官有七个。七个都走侧门。
    ——走侧门,是不想被记档。
    第二样,出来的东西。
    两天里出来的只有一样:垃圾。
    每天傍晚,一个老仆挑着两筐垃圾出来,倒在巷口的垃圾堆上。
    ——八箱书、两箱药,两天里没有一样出过门。
    第三样,是气味。
    不是香,是药。
    天天夜里,从秦宅的后墙里往外渗药味。味很淡,混在雨里,像有人在屋里熬东西。
    叶孤鸿闻不出来。
    是闻人默闻出来的。那天夜里他跟着去了一趟,站在后墙外头,站了很久。
    “什么药?”
    “不止一味。”闻人默说,“有当归,有川芎,有甘草。”
    “治什么?”
    “治血的。”
    他把脸从墙那边转过来。
    “还有一味。”
    “什么?”
    “蝉蜕。”
    “蝉蜕治什么?”
    闻人默没有立刻回答。
    ——蝉蜕。
    ——治声音。
    ——秦宅的后墙里,有人天天在吃治声音的药。
    闻人默在那堵墙外站到天快亮。
    回去以后,他把这件事记在《北望录》上。
    记完,他添了两个字:未决。
    ——此案未决,待查。
    那两天里,雷小满做了一件事。
    她每天傍晚去巷口的垃圾堆。
    她不是去翻。她是去看。
    第一天,垃圾是菜叶、鱼骨、煤渣。
    第二天,垃圾是纸。
    不是整张的纸,是剪碎的纸——剪得很细,一把一把的碎屑。
    雷小满抓了一把,装进袖子。
    回到打铁巷,她把碎屑摊在门板上,一片一片拼。
    拼了半个时辰,拼不出来。碎得太细。
    可有一样东西拼出来了。
    是一个角。
    纸的一个角。角上有半个字。
    那半个字,左边是言字旁。
    “言字旁的字很多。”顾惊澜说,“诏、诰、谕、奏、议……”
    “哪一个?”
    雷小满把纸片翻过来。
    背面有半个朱印。
    ——半个朱印。
    ——印是红的,纸是黄的。
    ——这是公文的纸,和公文的印。
    ——跟宁姑词稿上那张,是同一种纸。
    顾惊澜把纸片捧在手掌里。
    “秦宅在剪什么?”
    “不是剪。”闻人默在屋里说。
    “那是什么?”
    “是销。”
    十一月廿三,白天 · 城南 · 雷不苦的药摊
    雷不苦在城南摆药摊,摆了三个月。
    他摆得老实:药是真的,价是实的,问什么答什么。所以摊子前头慢慢有人了。
    那天午后,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得不像买药的——衣裳干净,没有补丁,鞋也不旧。
    “有没有治嗓子的药?”
    “什么样的嗓子?”
    “说不出话的。”
    雷不苦的手停了一下。
    “是哑的,还是伤了?”
    那人想了想。
    “说不出话。”
    “多久了?”
    “不知道。”
    “他自己来的?”
    “不是。”
    “那谁来买?”
    “我替他买。”
    “他在哪儿?”
    那人不答。
    雷不苦从摊子底下抽出一个纸包。
    “这个不管用。”
    “为什么?”
    “嗓子坏了的药,得看人。”
    “看不看人都一样。”
    “不一样。”雷不苦说,“有的人是嗓子坏了,有的人是舌头没了。”
    “这两种,药不一样。”
    那人的手在摊子上停住了。
    “哪种贵?”
    “舌头没了的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