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迎鸾

报错
关灯
护眼
巨
大
中
小
第十三章 城下(第3/4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有毛。
    “这是干什么的?”
    “记数。”一个屯里的老人说。
    “记谁?”
    “记往北去的人。”老人说,“一个刻一道。”
    “刻完了呢?”
    “刻完了就走。”
    “走回来呢?”
    “回来的不刻。”
    叶孤鸿看着那根桩。
    他数了数最上面的那一段。
    他数得很慢。
    数到一百,他停了。他没有数完。
    ——刻到这儿,桩子还有半截是空的。
    ——空的那半截,比刻满的那半截长得多。
    “这桩子立了多少年?”
    “三年。”老人说,“建炎元年立的。”
    “三年,刻了多少道?”
    老人伸出三根指头。
    “三百多。”
    “三百多个人。”
    “从这里走过去。”
    叶孤鸿把手指按在最新那一道上。
    那一道的毛刺还是新的。
    “这道是什么时候刻的?”
    老人凑近看。
    “半个月。”
    “半个月前?”
    “不是半个月前。”老人说,“是半个月里,一天一天刻的。”
    “……一天一道?”
    “一天一道。”
    叶孤鸿的手指在那道刻痕上,停住了。
    ——一天一道。
    ——半个月前,有人从这里一天走一个。
    ——走了七个。
    老人看着他。
    “你们要往北去?”
    “是。”
    “刻不刻?”
    叶孤鸿没有回答。
    他从刀鞘上取下刀,把刀尖对着木桩。
    他没有刻。
    他把刀收了回去。
    “不刻。”他说。
    “为什么?”
    “这道刻下去,”叶孤鸿说,“我就不能回头了。”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往北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他说。
    “刻了的,都没回来。”
    屯子里炊烟很少。
    两三百口人,一天只烧两顿——一顿在辰时,一顿在申时。金人给的柴是有数的:每户每月多少捆,捆是小捆。
    烟少,还有一个原因:烧多了,烟柱会被人看见。屯子离囚城十一程,可站在城墙的角楼上,看得见。
    叶孤鸿他们在屯子里走了一圈。
    第一遍走,看不出特别。第二遍再看,就看出来了。
    ——屯子北边那片林子里,有六个石堆。
    石堆很小,每个石堆上摆着一块石头,石头上没有字。
    “那是什么?”
    老人没有马上答。
    “那是坟。”
    “坟?”
    “嗯。”
    “谁的?”
    “南边来的。”老人说,“每年都有人来。来了住两天,往北去了。”
    “去了就没有回来。”
    “回来过的,”老人说,“有一个。”
    “哪个?”
    老人抬手指了指。
    他指的方向,是屯子最北边那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里的人,”老人说,“回来过一次,又走了。”
    “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
    叶孤鸿看着那间屋。
    “他叫什么?”
    “他没说。”老人说,“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回来拿点东西。'”
    “拿了什么?”
    “拿了一把刀。”
    老人说完,蹲下去添火。
    “我们这屯子里,”他说,“有刀的人不多。”
    “他的那把刀,是个南边人给打的。”
    “打刀的是个铁匠。铁匠说那把刀用的铁不好,刀背上有暗花。”
    叶孤鸿转过头。
    他看向风不问。
    风不问也在看他。
    ——暗花。
    ——井水淬的刀,刀背上有暗花。
    ——那是河间的手艺。
    头人姓樊,是个通事——在囚城里做通译,两头说话,两头都听得懂。
    他们在屯子最北边的一间屋里见到了他。
    樊通事四十上下,瘦,穿女真人的皮袄,说的是女真话,也说的是宋话。他说宋话的时候,口音已经不是南边的了——他在这里待了十年。
    他给他们看了一张图。
    图是画在一张羊皮上的。他画得很慢。
    “东门。西门。南门。北门。”他用手指点,“城不大,一里见方。夯土墙,木栅,马面十九个。”
    “囚院在东北角。”
    “囚院里有三百口人。”
    “一口井。”
    他把手指按在图上东北角的一个点上。
    “井在这儿。全院的人都喝这口井。井一天只准打两次水——早上一次,申时一次。打水的时候,全院的人都出屋,排队打,打完立刻回屋。”
    “为什么?”
    “因为井边是全城守卫最松的地方。”
    “松,是因为放心。”
    “放心,是因为水里有东西。”
    叶孤鸿看着他。
    “你进过囚院?”
    “我进过。”
    “见过他们?”
    樊通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指从井那个点移开,移到东北角最北边的一间院子上。
    “钦宗住这儿。”他说,“徽宗住东边那间。”
    “他们知道有人来救吗?”
    “知道。”
    “怎么知道?”
    “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