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琴上。
“我四月里交了一份补报。”
“我知道。”
“那份补报上,有九个名字。”
闻人默没有说话。
“你去找第九个。”
她走过去了。
顾惊澜那边,也没闲着。
搬完桌子,她说要去解手,转到了殿后面。
走的时候,她先做了一件事。
她把堂上那卷帘子底下的两根细竹,用手指弹了一下。
她弹的是同一段。如果挂帘的人和教坊司那天放帘的人是同一批人,那么这一卷帘子就不会有什么奇怪。
那两根细竹回了一声。
她听不出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听不出什么。
她只是替闻人默把要听的东西先弹一遍。她说不出“早一点”“晚一点”。她只能说:他没来的时候,帘就在那儿。
殿后面是一排杂料房。门是开着的,里头堆着旧席、旧架、旧灯、断了的琴杆、压坏了的鼓。
这地方跟卷一的库房一样。凡是宫里不要的东西,都是先搬到这儿,等一个月,再抬出去烧或者卖。
她进去了。
她找的东西,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她翻了半刻。
翻到最里面那一堆的时候,她摸到一只匣子。
匣子是木的,四角包铁,不大,一尺见方。
匣子上没有锁,用绳子捆着。
绳是麻的,捆得很整齐。
她把绳子解开。
匣子里的东西,用纸一层一层包着。
她把最上面那层纸揭开。
是钩。
四只。铁的。
钩身上有一层黑,黑色的锈。钩头上挂过绳的地方磨得发亮,磨出了一个细细的凹槽。
这就是换下去的那四只。
她往下翻。
第二层,是绳。丝绳,颜色发黄,起了毛,有一处还断过。
第三层,是纸。纸上有字。
匣盖的内侧,写着一行字。
顾惊澜不认得那一行字写得好不好。可那行字只有三个字加一个点。
旧件·存。
她把匣子合上,抱着出了杂料房。
那天晚上,她把匣子放在打铁巷的桌上。
闻人默的手指搭在匣盖内侧。
他摸那三个字。
先摸“旧”,再摸“件”,再摸“存”。
摸到第三遍,他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写这三个字的人,”闻人默说,“收笔的时候,往上挑得很高。”
“什么意思?”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
“跟那十九页一样。”
屋里没有人说话。
叶孤鸿把匣盖拿过去,翻过来看正面。
正面是空的。
一个人把旧的钩、旧的绳、旧的账,一样一样收起来。收的时候,他写三个字:旧件·存。他写这三个字的手,跟写那十九页的手,是同一只手。所以那十九页,不是偷偷写的。
是有人把真的收起来,把假的摆出去。
叶孤鸿把匣盖放回桌上。
“这不是抹掉。”
“是什么?”
“是归档。”
他抬起头。
“他们把真的收进匣子。”
“把假的放在架上。”
“让以后来查的人,查得到的是架子上的东西。”
【切换】四月廿二 · 殿 · 试音
闻人默那天在殿里做的事,比看绳更早。
他先试了一回音。
殿是空的。人还没进齐。他在东侧弹了一个音。
一个音出来,殿里回了一次,又回一次。
两声。第一声硬,第二声软。
第一声是地砖回来的。第二声是帘回来的。竹帘会把声音吃掉一点。吃掉的多少,看帘离柱子的远近。
他又弹了第二个音。
手指从低往高走,走到第五个音的时候,他把手停住。
这个音,三月初六那天,我听过。那天我坐的就是这个位置。那天回来的第二声,比今天早一点。
他把手放下来。
早一点。帘挂得高一点,声音回到我耳朵里就早一点。早一点,是半寸。
他站起来,走到杆下面。
杆上有四组新孔、四组旧孔。他用手从杆往下量。
旧孔到地,是五尺三。新孔到地,是五尺二寸半。差分半寸。
闻人默把手收回来。
三月初六那天,帘是挂在旧孔上的。那天挂得比今天高半寸。换钩这件事,是在三月初六以后做的。不是那天做的。
那天夜里,他把这件事讲了。
“你怎么能听出半寸?”顾惊澜问。
“听不出半寸。”闻人默说,“可我听得出前后。”
“那天和今天,是两次。”
“对。”
“两次之间,帘被挪过。”
“对。”
三月初六,帘挂在旧孔上。帘是那天挂上去的,钩是那天的旧钩。那四只铜钩,是后来换的。
叶孤鸿在桌上把这四句话排了一遍。
“那就是说,那三天,钩是旧的。”
“对。”
“换钩的人,是在事情过去以后才动的手。”
“对。”
“那他为什么要换?”
闻人默把两手放在琴上。
“因为旧钩上有一双手。”
【切换】四月廿四 · 城南 · 一条帘子街
四月廿四,顾惊澜去了一条街。
那条街在城南,一条巷子里挤着七八家帘铺、绳铺、竹器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