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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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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临安烟雨 第二十一章 入城(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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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炎二年五月初七 · 临安 · 钱塘门外
    雨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雨小了,小到看不见;可走一刻钟,衣裳就湿透。
    钱塘门外的官道排着队。
    不是人排的队,是车、骡、担子、轿。人和人挤在车与车中间,谁也动不了。最前头有人骂,骂的不是官府,是前头那辆翻了的骡车。
    骡躺在泥里,四条腿朝天,脚还在动。
    赶车的蹲在旁边,一边哭,一边卸货。
    货是咸鱼。
    咸鱼的味道压着雨味、马粪味和很多人身上的味道,混成一种说不清的气味,顺着风往前推。
    叶孤鸿站在离城门三十步的一棵柳树下。
    他没看队伍。
    他在看门。
    门是新的。
    不是门板新,是门上的东西新——门洞里那两扇门,下半截的漆是新的,上半截是旧的。旧漆褪成了灰白,新漆还发着红光。
    ——一半是这三十年,一半是这两年。
    门洞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四个字:钱塘古渡。字是旧的。
    匾下面贴着两张纸,一张黄,一张白。
    黄的是去年的,边角卷起来,看不清字。白的是新的,墨还没干透,被雨洇开一点。
    新纸上三行字。
    凡北来之人,验引放行。
    无引者,送北人里听候。
    伪造路引者,斩。
    叶孤鸿把这三行看了一遍。
    然后他低下头,看自己手里那张引。
    引是归雁盟给的。纸是南边的纸,印是南边的印,写着他的名字:叶敬。
    籍贯:明州定海。
    职业:药商。
    他把引折好,塞进袖子。
    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是雷小满。她手里提着一只竹篓,篓口盖着布,布里露出几根草药的叶子。
    “哥。”
    “嗯。”
    “我们为什么还站在这儿?”
    “看门。”
    “门有什么好看的?”
    叶孤鸿没有回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
    铜钱磨得很平,正面反面都看不出字,只剩一块黄。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慢慢摩。
    “你看这道门,”他说,“它一天开多少回?”
    “不知道。”
    “我数了。从我站在这儿,一刻钟,进去了四十七个人,出来三十一个。”
    “进去的比出来的多。”
    “对。”
    “那多的十六个,去哪儿了?”
    叶孤鸿把铜钱收起来。
    “这就是我要看的。”
    他们分三路进。
    雷不苦和雷小满走正门,扮兄妹。哥哥挑着药担,妹妹背着药篓,是进城卖药的乡下人。
    闻人默走侧门,扮一个游方的琴师。少年跟着他——少年不会说话,正好扮聋哑的徒弟。
    叶孤鸿和顾惊澜走最后,扮一对去城里投亲的夫妻。
    顾惊澜听见这个安排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夫妻?”
    “扮像些。”
    “我跟谁扮都一样。”她说,“你倒是心虚。”
    叶孤鸿没有接话。
    他先走。
    钱塘门的门洞很深。
    走进去的时候,头顶上的砖把天挡住了,光从前面那头透进来,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是一条白。
    门洞两边各有三道栅栏,栅栏里坐着人。
    第一个栅栏里坐的是税吏,收行税。
    第二个栅栏里坐的是检校,验货物。
    第三个栅栏里坐的,是验引的人。
    三个栅栏,三本簿子。
    ——过了这道门洞的人,就活在别人的本子里了。
    最先过门的是雷不苦。
    药担子放下了,解绳,摊开。
    检校的人蹲在担子前面,一味一味看。
    “这是什么?”
    “防风。”
    “这呢?”
    “柴胡。”
    “这呢?”
    雷不苦答得很快。他答得比在药人府里快,比他这辈子说过的任何话都快。
    检校的人最后从担子底下抽出一小包,捏了捏。
    “这包什么?”
    “雄黄。”
    “干什么用的?”
    “蛇。”
    “城里哪来的蛇?”
    “城里有人的屋里有蛇。”雷不苦说,“我卖了三十年药,见过三回。”
    检校的人把那包雄黄放下。
    “税。”
    “多少?”
    “药担,三十文。”
    雷小满从篓子里摸出一串钱,数了三十个。
    她数得很慢。数到二十九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就差一文。”
    检校的人看了她一眼。
    “差一文?”
    “差一文。”
    那人从她手里把那串钱接过去,数了一遍,扔进木匣,抬手一挥。
    “进去。”
    雷小满走过门洞的时候,听见那人在后面说:
    “下次差一文,担子留下。”
    第二个过门的是闻人默。
    他手里抱着一把琴,琴套是旧的,套子上有一个补丁。
    少年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
    “琴?”
    “琴。”
    “弹一段。”
    闻人默站着。
    他不坐,也不放琴。他把琴套解开一半,露出琴头。
    “我弹琴不站在门口弹。”他说。
    那人乐了。
    “那你什么时候弹?”
    “有人听的时候。”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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