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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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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补刀(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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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一路上没拆过。
    他打开。
    文书很短。上面写着:
    靖康二年三月,第二批十九人,出江。四月,至河北。五月,无音。
    六年九月,确认全没。死地不明。
    具名:随队文书 薛昭。
    闻人默摸着纸。
    他摸得很慢,一寸一寸。
    摸到第二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摸到末尾的“薛昭”两个字,他停了很久。
    “怎么了?”叶孤鸿问。
    闻人默没有说话。
    他把文书往前推了一点。
    “你们看第二行。”
    “‘六年九月,确认全没。死地不明。’”
    “这个'六年',是哪一年?”
    顾惊澜愣了一下。
    “我们这边,”她说,“没有六年。”
    “靖康只有两年。”
    “建炎到今年,是第二年。”
    “是。”闻人默说,“我们这边,没有六年。”
    屋里没有人说话。
    “北边有。”
    闻人默把纸按住。
    “金人用年号,叫天会。天会元年是宣和五年。”
    “天会六年——”
    他停了一下。
    “就是今年。”
    “就是建炎二年。”
    风从石墙的缝里进来,火苗歪了一下。
    “写这份文书的人,”闻人默说,“用的是北边的年号。”
    “他不是不记得。”他说,“他是记熟了。”
    “把北边的年号写到南边的文书上——这是习惯。”
    “习惯养成了,改不了。”
    “一个人要在北边待多久,才会把年号记熟?”
    “久到他把年号忘了换。”
    顾惊澜开口了。
    “或者,”她说,“他根本没有从北边回来。”
    “他一直就在北边。”
    “可文书是从南边递上去的。”
    “对。”
    “那他怎么递的?”
    “有人替他递。”
    叶孤鸿看着那份文书。
    “递文书的人,”他说,“就是我们盟里的人。”
    “对。”
    “递文书的人,”闻人默说,“他也没看出来。”
    “或者他看出来了,没有说。”
    闻人默的手指,压在“薛昭”两个字上。
    他从怀里摸出另一张东西。
    那是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一小块墨——硬墨,方形的,边缘磨圆了,中间凹陷。
    这是他在白沟驿那间屋里拿的。
    那间屋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支笔。
    桌子底下,有一方砚。
    砚台是空的,可砚池里还有一层干了的墨。他把那层干墨刮了一小块,包起来。
    现在他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
    一份报丧的文书。
    一小块从白沟驿的砚里刮下来的墨。
    “这两样,”他说,“是一种墨。”
    顾惊澜看着他。
    “你是说,写报丧文书的人,用过白沟驿的砚。”
    “不只是用过。”闻人默说。
    “什么?”
    “张叔夜写过那份文书的墨水。”
    “张叔夜死以前,”闻人默说,“在写东西。”
    “他写了一封信,那封信在纸上;可他在砚池里留了两行字的墨。”
    “那方砚是他给随从的。”
    “他给随从砚,是让他写。”
    “写什么?”
    “写他死以后的事。”
    闻人默的手指,压在“薛昭”两个字上。
    “写这份文书的人,”他说,“几个月前,就在白沟驿那间屋里。”
    “他见过张叔夜。”
    “他给张叔夜研过墨。”
    “张叔夜绝食那七天,他在门外站着。”
    “张叔夜死的时候,他在门外站着。”
    “他出来以后,写了一份文书。”
    “文书上写着:十九人,全没,死地不明。”
    “而白沟驿照壁上刻着:二十三人,剩我一个,九月十九。”
    闻人默抬起头。
    “写文书的人,从那间屋里出来,往南走。”
    “走到南边,他把日期改了。”
    “他把十九个人,写成了全没。”
    “他把一个人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屋外的风撞了一下石墙。
    “那个人。”
    “他叫什么名字?”
    闻人默的手指,从“薛昭”两个字上移开。
    “文书上写的是薛昭。”
    “可文书上写的东西,我们信了几十天。”
    “他给张叔夜研过墨。”
    “他也给我们报过丧。”
    “他撒了谎。”
    “可他撒谎的时候,”闻人默说,“他手上有张叔夜的墨。”
    “你说,他为什么要用那方砚?”
    “为什么?”
    闻人默把墨块收起来。
    “有些撒谎的人,”他说,“是怕别人看不出他在撒谎。”
    “他在等有人看出来。”
    叶孤鸿看着那块墨。
    那是很小的一块。方的,边磨圆了,中间像被人用指甲抠过。
    他看了很久。
    “闻人默。”
    “嗯。”
    “他要是想让人看出来,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他说不了。”
    “为什么说不了?”
    “因为他要是说了,”闻人默说,“他就先死。”
    “他死了,就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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