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
“这些,靠听不够。”
“这些要靠记。”
他抬起头,对着那七个人的方向。
“所以我记得住刀,记得住墨,记得住纸。”
“我也记得住喉咙。”
“喉咙响一下,是圆的是破的,一辈子只有一种响法。”
“喉咙怎么听?”
“人咽东西的时候,喉咙会响一下,很轻。”闻人默说,“正常人的响是圆的。”
“他们七个,响是有边的。”
“什么是有边?”
“像一口破了边的碗。”闻人默说,“咽下去的时候,东西撞在疤上。”
他停了一下。
“七个人,喉咙上都有疤。”
“刀疤?”
“不是。”
闻人默看着那七个人的方向。
“刀口是横的,他们的疤是竖的。”
“竖着下去的,是割。”
屋里没有人说话。
“割什么?”
闻人默把头转过来,看着叶孤鸿。他的眼睛看不见东西,可他看的方向很准——他对着的是叶孤鸿的眼睛。
“割的是舌头。”
“他们不会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他们能听见,能明白,能写字。”
“可他们出不了声。”
叶孤鸿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们的疤,”闻人默说,“不是新的。”
“是旧伤。”
“养了至少一年。”
“一年多以前,有人就在准备今天。”
叶孤鸿看着那七个人的手。
他看手,是因为手是一个人身上最难装的东西。
七双手,六双不好看:粗、厚、指节大,是做活的、夯土的、搬石头的。
只有一双不一样。
那双手也粗,可粗的地方不在掌上,在指上。
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块厚皮。
叶孤鸿看了两秒。
他没有说话。
——他那时候没有多想。
——两个月以后,他在城下的雪地上,又看见了三双这样的手。
“用不用他们?”
这句话是顾惊澜问的。她问得很直。
“用。”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你还用?”
叶孤鸿把刀在膝上横好。
“我们是来救人的。”他说,“不是来验人的。”
“他们要跟我们走同一条路。”
“走同一条路的人,就是一起走的人。”
“可他们有问题。”
“我知道。”
“知道还用?”
叶孤鸿看着她。
“顾惊澜。”
“嗯。”
“如果今天是你,你会怎么选?”
顾惊澜没有回答。
她把头转开,看向那七个人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会用。”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的,”她说,“跟我们一样。”
闻人默后来又摸了一遍。
他摸的不是喉咙。他摸的是嘴。
他站在第七个人面前——就是那个最小、下巴上没有胡茬的——他抬起手,指尖悬在那人的嘴前,停了一下。
那少年没有躲。
闻人默把手指按上去。
按了一下,又拿开。
他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叶孤鸿没有看懂过。
“怎么样?”
“他的口子比别人的小。”
“小是什么意思?”
“小,意思是割得晚。”
“晚多久?”
闻人默把手拢进袖子。
“半年。”
“另外六个,一年半。”
“他半年。”
“可他年纪最小。”
闻人默停了一下。
“一个人年纪最小,割得最晚。”
“说明他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不知道。”闻人默说,“我只知道他跟别人不一样。”
“这件事,”他说,“你要记住。”
叶孤鸿记住了。
他记住了一件事,一直记到五国城的雪原上——七个人里,有一个是后来才加进去的。
同一夜。
樊通事把行动的日子定下来了。
“三月十五。”他说,“那天城里有祭。祭的时候,守卫减半;那天没有月,天亮得晚。”
“为什么是三月十五?”叶孤鸿问。
“因为再晚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
“江。”
樊通事把手里那根柴,在雪上划了一道。
“松花江,三月底开。”
“冰一开,江就是一条水。江一开,从南到北的路就断了——北边的人出不去,南边的人进不来。”
“你们能走到这儿,是因为江封着。”
“江封着,江就是路。”
“江开了,江就是墙。”
他用柴尖在那道痕上点了三下。
“三月十五到三月二十五。十天。”
“这十天,是冰最后撑着的十天。”
“过完这十天,你们就得等下一个冬天。”
“一年。”
叶孤鸿看着那道雪上的痕。
“城里的人知道江要开吗?”
“知道。”
“他们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看得见。”樊通事说,“囚院在东北角。院子往北,越过城墙,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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