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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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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南人巷(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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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
    他知道那五个字是什么。
    那是报丧的日子。
    他记得那一年的九月十九,他在扬州的一条巷子里,看着一个人把一份文书交上去。那份文书上写着十九个人的死。
    交文书的人手很稳。
    交上去以后,商九龄问过他一句话。
    “你写的时候,手抖不抖?”
    那个人说:“不抖。”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是我杀的。”
    商九龄那时候没有多想。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份文书上写的是十九个人。
    ——而北边的墙上刻的是二十三个人。
    ——这两个数之间差的四个人,是谁?
    他把笔拿起来。
    他在那张“燕京。九月十九。”的下面,添了四个字。
    那四个字是:
    少了四个。
    南人巷 · 次日
    第二天早上,郝五领他们去找一个人。
    那个人在巷子最里一边,摆一个剃头摊。摊子很简陋:一只木凳,一面铜镜,一把剃刀,一块布。
    剃头的是个老兵。
    六十上下,一张脸被风吹得像牛皮。他剃头的时候不说话,剃完了也不说话,收了钱就坐下。
    他的摊子上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面铜镜。
    镜面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着下来,裂到中间就停了。他没有换镜子——他把一根黑线在镜背绕了三圈,绕的部位正好避开那道裂。
    ——他不让人从裂的方向看自己。
    第二样是一把剃刀。
    刀柄是木头的,被手磨过很多年,磨得发亮,亮得像骨头。
    第三样是一块布。
    那块布是围在客人脖子上的。布是灰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有许多小点——不是花,是血点。血点洗不掉,洗过很多次,颜色变浅了,变成一种褐。
    ——那块布洗过很多次。洗不掉的那些点,是很多年以前的。
    老赵剃头的时候,有一件事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剃头,先给人围布,再磨刀。
    他先磨刀,磨十下,再围布。
    不多不少,十下。
    ——他磨那十下的时候,眼睛看着巷口。
    郝五走过去,坐在木凳上。
    老兵抬头看他。
    看了三眼。
    第一眼看脸,第二眼看腿,第三眼看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磨他的剃刀。
    “剃吗?”
    “剃。”
    老兵给他围上布,开始剃。
    剃到一半,郝五开口。
    “老赵。”
    剃刀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我不认得你。”
    “我是郝五。”郝五说,“洪源营,第五队。你当时管我。”
    老赵没有说话。
    他把剃刀在布上蹭了两下,继续剃。
    “那年过河,”郝五说,“你在船头,我在船尾。中间站的是个姓李的判官,他一路上不吃东西。”
    “他后来把舌头说了掉。”
    老赵的手抖了一下。
    “别说了。”他说。
    他很快剃完了,把布一揭,抖了两下,抖完了才低声开口。
    “你要死,别在我摊子上死。”
    他转身,从木箱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塞进郝五手里。
    “上个月,”他说,“有个南边来的人,从这儿过。他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交给下头来的南边人。”
    “他人呢?”
    “往北去了。”
    “他叫什么?”
    老赵摇头。
    “他没说名字。”他说,“可他走的时候,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这巷子里,有没有人还认得汴京。”
    郝五的手,慢慢收紧了。
    郝五把布包交给叶孤鸿,叶孤鸿把布包交给闻人默。
    闻人默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枚铜钱。
    铜钱磨得很平,两面都磨光了,光得像一片月。中间方孔。方孔的一边,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闻人默用指腹摸那道刻痕。
    他摸了两遍。
    “正刻。”他说。
    叶孤鸿看着他。
    “又一处。”
    “三处了。”闻人默说,“白沟驿,一处。淮北孤树驿,一处反刻。这里——”
    他把铜钱翻过来。
    “这一枚在身上,就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风不问站在门边。
    他伸手,把铜钱拿过去。
    他拿着那枚铜钱,对着灯笼的光照。
    照了很久。
    “这是我家的东西。”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爹磨的。”风不问说,“他磨了三十枚,给我们兄弟一人一枚。他说,钱是圆的,路上好带,两面磨光,谁也不知道你身上有钱。”
    “那这一枚是……”
    “是他的。”
    风不问把铜钱攥进手心。
    “他在燕京。”他说。
    “他往北去了。”郝五说。
    “我知道。”
    “那你还——”
    “我不管他去了哪儿。”风不问说,“他要是在往北的路上丢下一样东西,那东西就还会往南来。”
    他抬起头。
    “我要知道他往北之前,在这巷子里做了什么。”
    他们找到了那面墙。
    那面墙在南人巷最里的一道巷子尽头,是旧军营的照壁。墙上原本有字,后来被磨了,剩下一层浅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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