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迎鸾

报错
关灯
护眼
巨
大
中
小
第三章 官船结(第2/4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他说“药人”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
    平得不像在说自己。
    他走到那七个鼓包前面,蹲下。
    他不看鼓包。他先看雪。
    “这雪被人踩过。”他说。
    “怎么看出来的?”
    “压过又推平了。”雷不苦说,“推的人很仔细,可是雪不听话。压过的雪,再盖一层新的,颜色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最东边那个鼓包前。
    “挖。”
    风不问用竹篙挑开雪。
    雪下面,是沙。
    沙是白的。挖下去半尺,沙变成灰的。再挖一尺,沙是黑的。
    雷不苦伸手进去,抓了一把黑沙,托在掌上。
    他不看。他闻。
    然后他伸出舌尖,碰了一下指尖上那点沙,迅速吐掉,从药箱里摸出一颗小丸含进嘴里。
    “血。”他说。
    “人的?”
    “人的。”雷不苦说,“不新鲜。三天上下。”
    风不问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尸体呢?”
    雷不苦没有回答。他把手往坑里再探。
    探到坑底,他的手停住了。
    他把手抽出来,指间夹着一点东西。
    是一小截木头屑。
    不是船上那种松木。是硬木,颜色深,纹理细。
    “这是什么?”风不问问。
    雷不苦把木屑在指间转了一圈。
    “锹柄。”他说,“铁锹的柄,是硬木做的。”
    “船匠也用硬木。”
    “船匠不用铁锹。”
    雷不苦把木屑收进药箱里。
    “坑边上的痕我看过了。”他说,“两套痕。一套宽,一道深,是船桨刨的——桨刨沙,坑不成形,边上是塌的。另一套窄,边很齐,是铁锹铲的。”
    “两套痕,两个时候?”
    “对。”
    雷不苦站起来。
    “有人用船桨刨了七个坑,把七个人埋进来。”
    “后来有人带了铁锹来,把七个人挖出去。”
    “埋的时候,来的是一个人,划着船,走的时候从北头下水。”
    “挖的时候,来的是两个人,走得很稳,原路回去。”
    风不问沉默了很久。
    江上的风把雪吹起来,落在七个头坑上。
    “挖尸体做什么?”他问。
    雷不苦低头看着那些空坑。
    “因为尸体说话。”他说。
    “死人不会说话。”
    “死人不会。”雷不苦说,“尸体说话。”
    他蹲下去,把土一层一层推回坑里,推得很平,像在给七个不认识的人盖被子。
    “人的身上,藏着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只要留下尸体,就有人能读出他最后那一刻。”
    “他们把尸体带走,不是恨他们。”
    “是怕他们。”
    风不问站在雪地里,两条腿陷进去了半寸。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陷进雪里。
    那个抱匣子的女孩子,一直没有说话。
    她走到第一个坑边,蹲下来,伸手进去,抓起一把沙,托在掌上。
    雪落在她手上,没有化。
    “小满。”雷不苦说。
    “我知道。”她说。
    她把沙撒回坑里,撒得很轻。
    “这七个人,死的时候都是站着的。”
    风不问问:“你怎么知道?”
    “人躺着死,血往两边淌。站着死,血往下淌。”她说,“坑底的血,是一圈。”
    “一圈的,就是站着流的。”
    “人站着流血,说明他没被绑。”
    “说明他是被人叫上船,站着说话的。”
    “说话的时候,刀从背后进去。”
    雷不苦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像看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风不问又问:“这些,谁教你的?”
    女孩子把匣子抱紧了一点。
    “没人教。”她说,“我从小看的。我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死人。”
    回程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船到码头,阿渡跑过来接缆。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鼻子冻得通红。
    “人找到了吗?”
    叶孤鸿摇头。
    “船呢,船找到了。”
    阿渡愣了一下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往舱里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眼睛收回来。舱里那七副碗筷还在。他不敢再看。
    酒棚里,闻人默还坐在原处。他没有弹琴。他的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手指很慢地一下一下敲着。
    “听出来了?”叶孤鸿问。
    “听出来了。”闻人默说。
    “船有问题。”
    “船没问题。船是好的。”闻人默说,“问题在船上,少了七十斤。”
    “什么?”
    “这条船出江的时候,吃水到哪一条漆线,我听得出来。”闻人默说,“它回来的时候,浮起来的高度,是空了七十斤的高度。”
    “七十斤?”
    “七个人,加上他们随身的家伙,一百斤打不住。可他们只空出来七十斤。”
    叶孤鸿看着他。
    “少的那三十斤,是什么?”
    闻人默的手指停了。
    “是一个人上船的重量。”
    棚子里静了一下。
    “船走的时候,是八个人。”
    风不问蹲在门口的雪地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手里捏着一根旧纤绳头,是那根绑在鸽子腿上的。他没有解下来,也没有扔。他就这么捏着,拈来拈去。
    “口令。”他忽然说。
    叶孤鸿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