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来,往椅子上一靠,翘起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味,“年羹尧那个吃软饭的,倒会讨巧。”
宜修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瞬,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九阿哥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反应,更来气了。
他“啪”地将折扇往桌上一拍,“我说你呢!你当初就为了他,放弃了爷许给你的……”
“九阿哥。”宜修打断他,放下茶盏,“稻种遇到什么麻烦了?”
九阿哥的嘴还张着,胸口那团火没处撒,最后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往椅背上一靠,没好气地开口,“麻烦多了去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那稻种实在有些不对劲,长出来的穗子比暹罗的小了不少,说是地力跟不上了……”
宜修想了想,答道,“稻种是暹罗来的,那边地气湿热,与直隶不同。让庄子上的人轮着种一季豆子,豆根能养地。再翻地的时候深翻一尺,把底下的生土翻上来掺些草木灰,第三季再种稻,应该能缓过来。”
九阿哥听着,低头记了几笔。
“第二,”他头也不抬地继续问,“这稻种的壳比寻常稻子硬,碾米的时候碎米多,损耗太大。”
“庄子上的管事说这么下去成本太高,划不来。”
宜修想了想,这个倒有些棘手。
她沉吟了片刻,才开口,“你让碾坊的人把碾子调松一些,头道轻碾,把壳先碾下来,再碾第二道。虽然费些工夫,可出米率能高不少……”
九阿哥记完这一条,又继续问,“还有……”
宜修一条一条给他解答,额角都沁出汗珠来了。
若非前世她为了和皇帝找话说,去了解了不少这些事情,还真不一定能答得出来。
可惜,皇帝并不乐意她在这些话题上多嘴。
一番交谈之后,九阿哥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抬起头来看向宜修,眼中的光亮的吓人,像是饿狼看到生肉了一般。
他看了宜修好一会儿,宜修都面不改色,丝毫没有怯意,让九阿哥生出些许挫败来。
他忽然叹了口气,“要是能多几个这样坐下来说话的机会就好了……”
宜修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铺子里那边还等着我去看一眼。”
九阿哥没有起身送她,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推门出去。
门合上之后,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写满了字的纸片,仔仔细细叠好揣进怀里,又端起宜修喝过的那盏茶发了会儿呆,才起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