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的街道,偶尔经过的行人,一只野猫从镜头前跑过。
林杰把快进调到正常速度,开始仔细查看。
2月20日晚上,七点四十分。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跳动了一下。
一对男女从画面左侧走进镜头。
林杰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虽然分辨率很低,虽然光线昏暗,但还是能看清楚——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女人挽着他的手臂,侧着头在说话。
张敏。
那个男人就是李明。
林杰按下播放键。画面继续。
李明和张敏沿着街道往前走,走得很慢。他们停下来,站在防波堤边上。海风把张敏的头发吹起来,李明伸手帮她理了一下。
然后他们抱了一下。
李明转身,独自走向中山路的方向。张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画面中的李明越走越快,最后消失在中山路的路口。
张敏还站在原地。
监视器的时间戳显示:19:52:18。
林杰继续盯着画面。
十秒后,李明再次出现在画面中——不对,不是李明。是另一个人。一个老人,从中山路的方向走出来,站在路灯下面,朝李明消失的方向望去。
老人抬起头,看向摄像机的方向。
那双眼睛在黑白画面中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反光,像是瞳孔本身在发光。
林杰把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
忘川老人。他站在那里,目送李明走进茶馆的方向。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摄像机的方向,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林杰的胃里一阵翻腾。
不是因为他被发现了。而是因为那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温柔。
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长辈般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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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把录像带倒出来,小心地装进一个密封袋里。
"老板,这盘磁带我带走了。"他说,"会开正式的扣押证明给你。"
老板挠了挠头:"行吧。不过里面录了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林杰说,"也许是一切。"
他走出照相馆,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天空变成深紫色。张敏还站在防波堤上,背对着他,面向大海。
林杰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张女士,"他说,"我找到了一段录像。李明确实走过那条路。"
张敏转过身。她的眼睛红肿,但里面的光没有灭。
"还有呢?"
"还有,"林杰看着她的眼睛,"我看到了那个在茶馆里等他的人。"
张敏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是一个怪物。"林杰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怪物。他不杀人。他做的事比杀人更残忍。他让你丈夫'从未存在过'——从照片里,从记忆里,从所有认识他的人的生命中。"
"那……那我呢?"张敏的声音细得像一根线,"为什么我还记得他?"
林杰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在想。为什么张敏没有被完全影响?是因为她的意志特别坚强?还是因为她和忆族之间有特殊的联系?
"因为你还没有去喝那杯茶。"林杰最终说,"只要你不去那个茶馆,不喝他给你的任何东西,你就有可能保住这些记忆。"
张敏用力点头。
"我不会去的。"她说,"死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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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把张敏送回她的住处,然后独自回到招待所。
他把录像带放进自己的行李箱,上面压着笔记本和换洗衣物。然后他坐在床边,打开录音机。
"1995年2月25日,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对着录音机说,"今天的调查确认了几件事。第一,李明在失踪前被人通过电话联系到茶馆,对方很可能是忆族或其代理人。第二,李明在失踪前几晚做过一个关于'银色河流'的梦,梦里有忘川老人的形象。第三,我在照相馆的监控录像中找到了李明最后的影像,以及忘川老人在茶馆附近等候的画面。"
他顿了顿。
"第四,"他说,"忆族不会随机选择受害者。它会先侵入他们的梦境,建立情感联系,再引导他们主动上门。这是一种心理操控的高级形式,比直接接触更隐蔽,也更有效。"
林杰按下停止键。
窗外,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潮水退去后的咸腥味。远处有渔船的汽笛声,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他想起张敏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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