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出不去了。
朝会散去,太极殿中的人流如退潮般涌向宫门。
直到王珏的身影拐过宫墙,消失在甬道尽头,郗叡轻轻叹口气。
“可惜了。”
郗坚侧头看了儿子一眼。
郗叡放慢脚步,“王珏当真深不可测。今日余良有备而来,句句戳在要害。换了一般人,就算不被问住,也得手忙脚乱地辩解几句。可他倒好,三言两语就把余良的话堵了回去,还顺手把余家的儿子也拉下了水。”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惋惜:“此人心性、手腕、胆识,都是一等一的。王家若是在他手里,只怕日后荣耀更胜今朝。可惜……”
郗叡又叹了口气:“可惜妹妹不愿意。否则,这位王家公子,还当真不错。”
郗坚沉默一会儿,“是不错。”
郗叡眼睛微微一亮。
“但是——”
“此人心机过于深沉。余良是什么人?在朝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日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那分明是算准了每一步,余良要说什么,他早就知道;余良会怎么反驳,他也早就想好了。甚至,他连余良的儿子会被牵扯进来、余良会怎么下不来台,都算得清清楚楚。”
郗坚的声音继续着,“这样的人,放在朝堂上,是栋梁之才,是国之重器。可放在家里,放在你妹妹身边——”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郗叡也跟着停下来。
“你妹妹单纯,”郗坚声音忽然轻下去,“王珏太深。你妹妹若是嫁给他,只怕——”
“只怕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郗叡沉默。
他想到王珏在殿上说的那些话,想起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脊背便不由自主地发凉。
那样的一个人,若是真心待一个人,自然是千好万好;
可若是哪天不真心了呢?
郗坚重新迈开了步子,
“你妹妹这辈子,为父不求她嫁入高门,只求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不用算计人,也不用被人算计,就够了。”
“王珏再好,只要你妹妹不喜欢,我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