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都没有名字,怎么可能在公墓里有墓碑?
除非——
除非有人给他立了一座衣冠冢。一座没有尸骨、没有名字、没有铭文的空坟。一座连天道都懒得去管的、无人祭扫的假坟。
而沈念要去那里“接他回家“。
她要做什么?
陆时宴不敢想。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沈念的执念不比薇尔莉特弱。如果她认定了地下那个存在需要被“接走“,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包括她自己的存在。
活人的执念是唯一能穿透天道封锁的力量。但代价是——一旦执念燃烧到极致,活人就会变成……不是活人了。
就像一百年前的薇尔莉特。
陆时宴抓起车钥匙冲出门。下楼的时候他在想一件事——沈念是怎么知道那个公墓的?那个地址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在任何档案里。她是怎么找到的?
除非有人告诉了她。
而能告诉她这件事的人——
只有他知道那个公墓的存在。因为那座衣冠冢是他自己立的。在一百年前。在他还叫张泊宁的时候。
陆时宴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站在楼梯拐角处,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惨白的脸。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转——记忆的碎片像拼图一样在重组,虽然还缺了很多块,但边缘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百年前的自己。看到了那个雨夜。看到了自己跪在泥土里,双手插入地底,任由虚空灾劫穿过身体。看到了自己最后回头望向老宅的方向,看着窗户里那盏煤油灯,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看到了自己死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给自己立了一座衣冠冢。
在西郊的公墓里。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墓志铭。只有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埋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位置。他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天道会把所有关于他的记录都抹掉,包括这座坟。它迟早会变成一座无名空坟,被野草覆盖,被岁月遗忘。
但他还是立了。
因为他想——万一呢?万一有人记得他呢?万一有人来找他呢?总要有一个地方,让那个人知道……他曾经存在过。
那个“万一“,等了一百年。
终于等到了。
陆时宴的眼泪砸在楼梯扶手上。他抹了一把脸,继续往下跑。
车开出城区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秋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晨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马路上。
他开得很快。仪表盘上的指针在红色,区域颤抖。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是一百年在倒放。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上。
他只知道——如果赶不上,他就会再一次失去她。就像一百年前失去薇尔莉特一样。就像他这辈子一直在失去所有人一样。
他不能再输了。
这一次,他不能再输了。
*
西郊无名公墓。清晨六点十二分。
公墓很大,很旧。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片石头森林。大部分碑面都已经风化,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杂草从缝隙中钻出来,长得比花圈还高。
B区在最深处。这里的墓碑更旧,更矮,更不起眼。大多数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简单的“先考““先妣“之类的字样。
17排4号。
那块碑比周围的都小。灰白色的石头,表面粗糙,没有任何雕刻。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照片。它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颗被遗忘的牙齿。
沈念跪在碑前。
她的黑色风衣铺在地上,像一片阴影。她的手里捧着什么东西——陆时宴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把泥土。从民俗展馆后院带出来的泥土。暗红色的泥土,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把泥土放在墓碑前,然后用双手捧起,轻轻地、郑重地撒在了碑面上。
像是在给一个久别重逢的人拂去身上的灰尘。
“我找到你了。“她轻声说。
泥土沾在碑面上,慢慢滑落,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又像是泪。
陆时宴站在十步之外,没有上前。
因为他看到了——沈念的身上正在发生变化。她的皮肤在变透明。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变透明。晨光穿过她的肩膀,在她身后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晕。她的发丝在风中飘动,但风的方向不对——她的头发是朝着墓碑的方向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碑面上拉。
她在消散。
活人的执念燃烧到极致,正在转化为另一种存在形式。一旦转化完成,她就不再是活人了。她会变成和地下那个存在一样的——残魂。没有命格,没有轮回,没有来世。
永远困在天地之间,无处可去。
“沈念!“陆时宴终于喊出了声。
沈念没有回头。她还在撒泥土。一粒一粒地,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沈念!停下!“
她终于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听到了他的话,而是因为——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从墓碑的方向传来的。
“别过来。“
那个声音。虚弱了很多,像是被天道的压制磨掉了大半的力量。但依然是那个声音。依然是那个在雨夜里喊了一百年的声音。
“别做傻事。“
沈念笑了。笑容很淡,像晨雾一样薄。
“这不是傻事。“她说,“这是我说过要做的事。“
“我说过……让你忘了我。“
“你也说过会回来。“沈念轻声说,“你食言了。所以我也可以。“
墓碑震动了一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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