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宴咬着牙说,“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知道——“
“陆时宴。“
那个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沈念念他名字时那种温柔的无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沉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心疼,像是看着一个失忆的病人终于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面前这个人是谁。
“你答应过她,会回来。“
“你答应过她,不会让她一个人。“
“你答应过她……“
声音忽然哽住了。
“你答应过她,会好好活着。“
陆时宴的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淌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心碎——
可他就是心碎了。
那种碎裂感不是来自外部,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悲伤的故事。而是来自内部——像是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本来就是碎的,只是平时被什么东西粘在一起,假装完整。而现在,那个声音轻轻一碰,所有的碎片就重新散开了。
他跪在泥地里,雨水浇透了全身。掌心的金字在雨水中闪烁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不认识她。“他喃喃地说,“我不认识任何'她'。我只是一个——“
“你不是'只是一个'什么。“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严厉,“你从来都不是'只是一个'任何人。你是张泊宁。你是那个少年。你是那个——“
声音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打断了它。
陆时宴感觉到了。一种来自四面八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压力,像是一堵无形的墙从天而降,硬生生地把那个声音压回了地下。
天道。
天道的抹杀机制检测到了异常波动,启动了压制程序。它在把那个声音重新封印回去。
“不——“地下的声音在挣扎,“还不够——她还在外面——她还——“
压力越来越重。泥土开始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冲出来,却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死死压住。陆时宴掌心的金字开始变暗,像电池快没电了一样,光芒一闪一闪的,越来越弱。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念。
那个声音一直在说“她“。说“她还在外面“。说“她还“——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念有危险。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危险。而是——她的执念太强了。强到已经引起了天道的注意。如果她继续追查下去,继续试图唤醒地下那个存在,天道就会把她也抹除掉。就像一百年前抹除薇尔莉特一样。
“走。“地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急促,“让她走。告诉她别再来了。告诉她——“
又是一阵更强的压制。泥土裂开了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但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压了回去。裂缝合拢,泥土重新变得平整。
“告诉她……忘了我。“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雨还在下。掌心的金字彻底熄灭了。后院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陆时宴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浑身湿透,在雨中站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找到了沈念的号码——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号码留给他的,但他确实有这个号码。
他拨了过去。
忙音。响了六声之后转入语音信箱。
“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挂断,又拨。还是忙音。再拨。还是忙音。
陆时宴的脸色变了。他转身冲向后院大门,跑出巷子,跳上车,发动引擎。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出一片水花,车子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导航显示沈念的住址距离这里十五公里。他用了九分钟。
那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他冲上四楼,敲响了402的门。
没人应。
他又敲,用力敲,拳头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邻居家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被他亮出的警官证吓了回去。
门还是没开。
陆时宴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了上去。
防盗门的锁芯质量不错,他踹了三脚才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冲进屋里——
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台电视,一个书架。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已经放了很久。
卧室的门开着。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几根黑色的长发。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的衣服少了一大半——不是被盗,而是被主人带走了。
梳妆台上放着一张纸条。
陆时宴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笔画坚定——
“我去接他回家。“
纸条背面写着地址。不是民俗展馆的地址。而是一个他从没听过的地方——
霖市西郊,无名公墓,B区17排4号。
陆时宴的脑子嗡地一声。
公墓。她去了公墓。不是去祭拜——“接他回家“意味着她要把什么东西从那里带走。而那个“他“,毫无疑问就是泥土下面那个存在。
可公墓里怎么会有他?公墓是埋死人的地方,而那个存在根本不是“死人“——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他是被天道抹除的存在,连轮回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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