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吏怔住。
孟维安从后面走来,听见这句话,眼神一亮。
“这句好。”
他立刻对杂案房道:
“记下。”
“以后退补条上,须分明白。”
“百姓补什么,官府查什么,对方交什么。”
“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推给递状人。”
这话一出,商贩眼睛都亮了。
“那我的能收?”
孟维安看向书吏。
书吏赶紧道:
“能收。”
他重新写回条:
小贩钱二递摊位契副本。
杂案房孙齐收。
归杂案房核。
三日内通知摊主带正本来对。
五日内回。
钱二接过回条,手都有点抖。
“这就行了?”
青竹点头。
“先行。”
钱二深深一礼。
“多谢。”
青竹侧身避开。
“谢孟大人和杂案房。”
钱二又对孟维安行礼。
孟维安心里苦笑。
这几日,他被迫谢来谢去。
可不得不说,百姓这样看他,比过去一见京兆府就缩脖子好多了。
他看向青竹。
“青竹姑娘。”
“方才那句,也该写成牌。”
青竹犹豫了一下。
“牌子太多,会不会看不过来?”
孟维安一怔。
这倒也是。
这几日问事桌前的牌子已经越来越多。
每句都好。
可都挂上去,百姓反而眼花。
青竹想了想,道:
“先写进样式后面。”
“别再挂新牌了。”
孟维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姑娘如今也知道收了。”
青竹脸微红。
“陆寻说,桌子多了也会挡路。”
孟维安点头。
“这话很对。”
……
午后,京兆府问事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高兴的事。
周老三的驴找到了。
那头脚上有白圈的灰驴,被南城菜行一个脚夫牵了回来。
据说是前几日驴挣脱绳子,跑到了南城外的草棚。
被人误以为是无主牲口,牵去菜行干了两天活。
脚夫一听京兆府在找脚上有白圈的灰驴,吓得赶紧送了回来。
周老三赶到时,眼睛都红了。
他一把抱住驴脖子。
驴嫌他烦,扭头啃了他袖子一口。
周围人笑成一片。
周老三也笑。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回来了。”
“真回来了。”
李书吏站在旁边,神色有些别扭。
这件事是他查的。
一开始他嫌麻烦。
后来被回条上的名字逼着查。
问了东菜市。
问了北门牙行。
问了南城菜行。
最后真问到了。
周老三牵着驴,走到问事桌前,郑重地把那张回条拿出来。
“姑娘。”
“这回条,还要还吗?”
青竹摇头。
“不用。”
“你留着。”
“留着做什么?”
“证明你的事有过着落。”
周老三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张已经被摸皱的纸,忽然咧嘴笑了。
“那我收着。”
茶摊老板在旁边喊:
“周老三,请客!”
周老三转头骂:
“请你喝驴毛!”
人群又笑。
气氛难得轻快。
这不是大案告破。
也不是什么奸臣伏法。
就是一头驴回来了。
可很多百姓看着这一幕,心里都热了一下。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问事桌不是只会写纸。
有些事,真的能办成。
李书吏被周老三拉着谢了好几回,脸都涨红了。
最后实在受不住,低声道:
“以后牵牢些。”
周老三立刻道:
“牵牢,牵牢。”
青竹看着李书吏的表情,忽然低头写:
名字写上去,事会压人,也会成全人。
她写完,自己也愣了片刻。
以前小吏怕写名字。
因为怕担责。
可今日,李书吏的名字写在回条上。
驴找回来,百姓谢的也是他。
原来名字不只会惹麻烦。
也会留下功劳。
这句话,她觉得很重要。
……
傍晚,问事桌收桌前,孟维安把几房书吏都叫到了府门口。
他没有训人。
只是让李书吏站出来,把周老三那件事说了一遍。
李书吏很不自在。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按回条上写的去问了几处。”
“东菜市没有。”
“北门牙行没有。”
“南城菜行问到了。”
“那脚夫说不知是有主的。”
“便送回来了。”
说完,他低头站着。
孟维安看向众人。
“听见了吗?”
“写名字,不只是为了追责。”
“也是为了记功。”
几名小吏神色都变了。
记功?
这几日他们只想着,写名字会被骂。
会被查。
会被罚。
却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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