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说我骗?”
这话一出,吕文昌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钻空子。
陆寻却没急。
他问王记掌柜:
“你这米,碎粒多吗?”
王记掌柜眼神闪了一下。
“米嘛,总有碎的。”
陆寻点点头。
“那以后价牌多写一行。”
“整米。”
“碎米。”
“陈米。”
“新米。”
“掺多少,写多少。”
王记掌柜脸色一变。
“这……这怎么写得清?”
陆寻看着他。
“你卖的时候都说得清。”
“写的时候怎么就不清了?”
周围顿时有人笑出声。
壮汉一拍桌子。
“对!”
“他卖的时候嘴快得很。”
“说这米香,说那米耐煮。”
“让他写,他就写不清了!”
陆寻看向吕文昌。
“吕大人。”
“米价告示还得补一条。”
“价牌不只写多少钱一斗。”
“还要写什么米。”
“新米、陈米、碎米、掺米。”
“能说出口,就要写上牌。”
吕文昌立刻明白。
昨日他们只管价和斗。
今日陆寻又补了“品”。
米价相同,米品不同,也能坑人。
吕文昌点头。
“可。”
他看向王记掌柜。
“王记今日未写明碎米。”
“责令改牌。”
“若故意以碎充整,再罚。”
壮汉还想要赔。
陆寻看向他。
“你这袋米,斗足吗?”
壮汉愣住。
“足。”
“能吃吗?”
“能。”
“那今日不补。”
壮汉有些不满。
陆寻道:
“官府不能把所有‘觉得不好’都判成骗。”
“但以后让他写清。”
“写了你还买,是你认。”
“没写还吹,就是他骗。”
壮汉想了想。
竟觉得有道理。
“行。”
“那让他写!”
王记掌柜脸色难看,却只能当场换牌。
不多时,王记门口多了一块木牌:
粳米,碎粒二成,一斗四十文。
众人围着看了半天。
有人笑道:
“这下明白了。”
“碎粒二成还四十文,我不买。”
王记掌柜脸色更难看了。
陆寻靠在椅背上,轻轻喝了口水。
赵大夫站在旁边,冷声道:
“少说。”
陆寻点头。
“刚才说得有点多。”
青竹赶紧把温糕递过去。
“吃一口。”
陆寻看她。
“能吃?”
青竹点头。
“赵大夫说的。”
陆寻接过来,心情好了不少。
问米桌前继续排队。
……
第三个来的是个米行伙计。
不是来告状。
是来求情。
他跪到桌前,声音发抖。
“诸位大人,我家掌柜说,若再按三十八文卖,铺子就要亏了。”
“漕运迟,运费涨,仓费也涨。”
“官府不让涨,小铺真撑不住。”
这话一出,周围百姓立刻不乐意。
“你们还撑不住?”
“我们才撑不住!”
“你们米铺天天收钱,还哭穷?”
伙计脸色涨红。
“小的没撒谎。”
“西河来的米,运费真涨了。”
“船堵在渡口,多停一天就多一日仓费。”
吕文昌听得皱眉。
这就是米价问题麻烦的地方。
有奸商。
也有真涨的成本。
不能一刀切。
若官府只许低价,不许米铺说难处,小商户确实可能关门不卖。
陆寻看向那伙计。
“你家哪家铺子?”
“西市周记。”
“今日卖多少?”
“三十九文。”
“昨日多少?”
“三十八。”
“涨了一文?”
伙计点头。
“掌柜不敢乱涨,只涨了一文。”
陆寻看向吕文昌。
吕文昌让人查了一下。
周记确实在西市。
昨日价三十八。
今日报三十九。
斗足。
无假印。
也没有囤米记录。
陆寻想了想。
“你回去告诉你家掌柜。”
“涨价可以。”
人群一下安静。
连吕文昌都看向他。
陆寻继续道:
“但要写理由。”
伙计愣住。
“写理由?”
“对。”
“今日涨一文,因西河运费每石多二十文。”
“若是真的,户部核。”
“核对了,就挂出来。”
“百姓愿意买,就买。”
“觉得贵,就去别家。”
“但你不能嘴上说运费涨,牌上只写米价涨。”
伙计听得有些懵。
陆寻道:
“你家若真没骗人,就不怕写。”
“怕写的,多半心虚。”
伙计回过神,连忙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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