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木落下。
“今日复核江州苏承业旧案。”
“先验韩墨补写七封无署名信清单。”
韩墨被带上堂。
短短两日,他像是老了许多。
眼窝发青。
嘴唇干裂。
再没有顾府幕僚那种清瘦文雅的体面。
他跪下时,连膝盖都晃了一下。
**清问:
“韩墨。”
“此七封信清单,可是你亲笔所写?”
韩墨低头。
“是。”
“内容是否属实?”
韩墨闭了闭眼。
“属实。”
顾延章终于看向他。
那目光很淡。
却让韩墨肩膀一颤。
**清继续问:
“顾府昨日递旧稿,称你因不得荐官,心怀怨怼,因此攀咬顾延章。”
“你如何说?”
韩墨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苦。
“学生确曾怨过。”
堂内微微一动。
顾延章眼神平静。
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韩墨继续道:
“学生寒窗多年,未入仕途,投顾府为幕,曾盼顾大人荐举。”
“多年不得荐,心中确有不甘。”
顾延章淡淡开口:
“既有不甘,便有攀咬之嫌。”
韩墨抬头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躲。
“顾大人。”
“学生有怨,是因不得荐。”
“不是因江州案。”
他指向案上的清单。
“这七封信,不是学生怨出来的。”
“时间、收信人、送信人、内容、对应账册,全都在案。”
“学生若是攀咬,顾大人只需指出哪一封是假。”
堂内瞬间安静。
这一句话,反而把顾延章推了回来。
说韩墨有怨,可以。
但有怨,不代表证据就是假的。
你要打掉韩墨供词,就得打掉七封信的对应事实。
顾延章脸色微沉。
陆寻坐在椅上,轻轻垂眼。
韩墨这次终于说对了一句人话。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清白。
他只需要证明七封信是真的。
人可以脏。
证据不能假。
**清看向顾延章。
“顾延章。”
“你对这七封信清单,可有异议?”
顾延章道:
“有。”
**清道:
“说。”
顾延章看向案卷。
“韩墨所写,多为其一人之言。”
“所谓顾府授意,并无本官亲笔署名。”
“前院腰牌、书房传话、外账往来,皆可能为韩墨、顾忠、沈兰等人借顾府名义行事。”
“本官失察,认。”
“知情,不认。”
堂内安静。
这仍然是他的核心。
失察可以认。
知情不认。
只要他咬死这一点,三司就不能轻易定他压案主责。
**清眉头皱紧。
就在这时,陆寻轻声开口:
“顾大人。”
顾延章看向他。
陆寻今日没有一开始就讥讽。
他只是拿起青竹递来的七封信清单,看了一眼。
“你说没有亲笔署名。”
顾延章道:
“不错。”
陆寻点头。
“那我们今日不问署名。”
顾延章眼神微动。
陆寻道:
“问用处。”
堂内众人都看向他。
陆寻抬起第一张纸。
“第一封信后,许崇暂缓苏承业密呈。”
“第二封信后,吏部等江州府回文。”
“第三封信后,苏承业被按诬告。”
“第四封信后,白马寺香火银转供灯账。”
“第五封信后,通源票号银路入锦成号。”
“第六封信后,苏家旧产低价转入沈怀义外甥名下。”
“第七封信后,江州府上报苏承业畏罪自尽。”
他说得很慢。
没有一个字多余。
每一句落下,堂内气氛就重一分。
陆寻放下清单。
“顾大人。”
“七封信,没有署名。”
“但七封信后,每一件事都成了。”
“这就很有意思。”
他看着顾延章。
“若韩墨只是一个怨恨你的幕僚。”
“他为何能让吏部暂缓?”
“为何能让江州府回文?”
“为何能让白马寺转账?”
“为何能让锦成号收银?”
“为何能让苏家旧产改名?”
“为何能让一个清官变成诬告?”
陆寻声音不高。
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顾大人,一个不得荐官的幕僚,竟然比你这个内阁次辅还好用。”
堂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太准了。
顾延章说韩墨私怨攀咬。
可韩墨一个私怨幕僚,凭什么调动这么多事?
能让这些事接连发生的,不是韩墨这个人。
是韩墨背后的顾府。
是顾府背后的顾延章。
顾延章终于冷声道:
“陆寻,你又在以结果倒推。”
陆寻点头。
“对。”
堂内一愣。
顾延章也微微皱眉。
陆寻继续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