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辞眉头紧皱。
“没有署名。”
裴玄道:
“许崇也说无署名。”
岳沉舟拿起第三封信,看向陆寻。
“你怎么看?”
陆寻没有急着答。
他看了三封信很久,忽然问:
“顾府书房那半页短笺呢?”
裴玄立刻取来。
那半页写的是:
江州事,不可上达。
陆寻把两张纸放在一起。
看字。
看墨。
看折痕。
看纸边。
青竹也凑近看。
她看了半晌,小声道:
“纸不一样。”
陆寻抬头看她。
“哪里不一样?”
青竹有些紧张。
但还是指着纸边道:
“顾府书房那张纸更厚一些。”
“许府这封,薄一点。”
“可是折痕的位置差不多。”
“像是同一种折法。”
宋砚辞眼神一动。
“常用私信折法?”
陆寻点头。
“对。”
他又看向青竹。
“继续。”
青竹没想到陆寻真让她说,手指缩了一下。
可众人都看着她。
她咬了咬唇,继续道:
“还有字。”
“我说不好。”
陆寻道:
“说你看见的。”
青竹指着那几个字。
“这个‘江’字,三封里都写得有点窄。”
“还有这个‘不’字,最后一笔往上挑。”
“我以前写‘不’字,你说过,人的习惯很难改。”
她说完,自己也有点不确定。
“我是不是乱说?”
岳沉舟看向那三封信。
片刻后,眼神微微变了。
“不乱。”
裴玄也凑近看了看。
“确实。”
顾府书房那半页短笺,与许府三封旧信,用纸不同,墨色不同。
但笔锋习惯相近。
尤其“不”字和“江”字,几乎是同一个人的手。
陆寻笑了。
“青竹姑娘又立功了。”
青竹脸一下红透。
“我只是看字。”
“查案就是看这些。”
陆寻道:
“很多人看见字,只看它写了什么。”
“你已经会看它怎么写了。”
青竹低下头,嘴角却压不住。
赵大夫在旁边瞥了陆寻一眼。
这回倒没骂。
这小子教人,倒还真有点本事。
岳沉舟把四份信纸放到一起。
“只凭笔迹,还不够。”
陆寻点头。
“不够。”
“所以明日三司堂,不说笔迹。”
裴玄皱眉。
“不说?”
“嗯。”
陆寻抬手指向三封信。
“先不争这些信是不是顾延章亲笔。”
“争这个容易被他拖进笔迹真伪。”
“我们先问许崇。”
“许崇为何保存?”
裴玄眼神一亮。
陆寻道:
“没有署名的信,若只是寻常外人乱递,他为何保存十几年?”
“又为何藏进暗柜?”
“为何堂上一问,他就知道是什么?”
“这三封信真正要钉的,不是笔迹。”
“是许崇与顾府之间的往来。”
宋砚辞轻声道:
“先钉关系,再钉内容。”
陆寻点头。
“顾延章一定会说,这些信不能证明是顾府所出。”
“那我们就让许崇说。”
“是谁送的?”
“何时送的?”
“送信人长什么样?”
“有没有顾府出入牌?”
“信送到后,他见没见过顾府的人?”
岳沉舟看着陆寻,缓缓点头。
“这才是审法。”
不是一上来咬顾延章亲笔。
而是先把许崇和顾府之间的私下联系钉死。
只要许崇承认这些信是顾府来人送的,那顾延章的“不知情”就又少一层皮。
笔迹可以慢慢验。
送信人可以慢慢查。
但许崇当堂承认,最要命。
苏云卿这时开口:
“还有江州回文。”
众人看向她。
苏云卿走进来,脸色虽白,声音却稳。
“许崇说江州府后来有回文。”
“如果那份回文还在,里面一定有苏家被反咬的内容。”
“若能和顾府旧信时间对上,就能证明许崇是先收顾府信,再等江州府回文。”
“也就是说,他不是按规矩暂缓。”
“他是在等江州府替他补理由。”
院中安静了一瞬。
宋砚辞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一刀,很准。
陆寻笑了。
“苏姑娘这话,明日可以自己说。”
苏云卿一怔。
“我?”
陆寻点头。
“这是苏家的案子。”
“也该让堂上的人听听苏家人怎么问。”
苏云卿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她以前怕站到人前。
怕那些目光。
怕被人翻出过去。
可这一路走到现在,她已经不想再退了。
她轻轻点头。
“好。”
青竹看着她,眼里满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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