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都快白了,三天两头地往陈平的军营里跑,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他管束一下部下。
陈平也是烦不胜烦,他自己都是个混不吝,哪里耐烦管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每天只能在军营里拿鞭子抽那些闹事被抓回来的蛮兵,抽得满地打滚。
而那些蛮子们虽然会被陈平的下死手给吓够呛,但终究不是没死吗,下一次喝酒上了头,管他娘的,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而这种乱糟糟、让人心烦意乱的驻防情况,就这么一直持续到了,大半个月前的某一天深夜。
一名背插三面红色靠旗、浑身大汗淋漓的传令快马,毫不减速地冲破了无当蛮军的大营辕门。
“八百里加急!!!”
“挡我者死!州牧大人军令!!!”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陈平衣衫不整地冲进了中军帅帐,一把夺过了军令,帐内灯火通明,几个汉人偏将和一些有资格议事的蛮族军官都紧张地盯着他。
陈平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绢帛,目光扫过。
【着令无当蛮军,即刻结束上庸剿匪。】
【主将陈平,三日之内,务必完成大军集结,秘密南下,放弃辎重,穿越大巴山、巫山主脉。】
【于预定之日,抵达预定地点待命。】
【此乃重要战机,迟误半刻,军法从事,不得有误!】
【荆州牧,顾。】
看完这封短促冷厉,杀伐之气溢于纸面的军令,陈平僵在原地。
过了好几个呼吸,他的肩膀耸动起来,紧接着,一阵笑声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妄。
“哈哈哈哈--!”
“老子就说!这等伐蜀灭国的大场面,怎么可能少得了老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陈平霍然转身,双目赤红,扫了一眼众人,厉声咆哮道:
“都聋了吗?!”
“擂鼓!整兵!三日之内,若有一个人在外面没归队的,老子砍了他全家!”
“准备干粮,检查兵刃!三日后,全军南下!”
......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命孟达“从秭归北攻房陵”,同年冬,陆逊进取三峡后“又攻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大破之”。
这两次史书留名的大军调动,虽然方向不同,但走的,却都是同一条路--
香溪河谷道。
这是一条隐藏在荆襄与蜀地交界处、纵贯大巴山脉与巫山主脉的路,是一条真正的兵家奇道!
它连接着北面的上庸,与南面的长江天险。
而此刻,陈平率领的无当蛮军,便是一头扎进了这条险路之中。
大军自安富大营开拔,翻过大巴山的第一道余脉后,大军沿着香溪河谷,一路向南挺进。
前两日,大军还能踩着前人留下的残破栈道,顺着一些断断续续的樵夫小径勉强行军。
虽然难走,但好歹还有个“路”的模样。
可是,从第三日起。
随着大军深入,河谷两侧的山壁骤然收窄,两旁皆是直上直下、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夹峙,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
河道更是落差极大,水流湍急,到处都是乱石和旋涡。
多处地方,前方根本无路可走,要么必须下到激流中涉水,要么在那光滑的岩壁上,寻找落脚点,强行攀爬。
对于通常的汉人军队来说,在这种地形中行军,倒也不是不行,但体力消耗,前进速度,必然是平原上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别说保持建制快速通过了,能保证每天不死人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更可怕的是后勤。
兵书上首要便是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汉人军队对后勤的依赖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个人如果几天不吃饭,在家里躺着或许饿不死,但在这种极为消耗体力的山林行军中,只要断粮两天,绝望和恐慌就会无法控制地在军中蔓延开来。
士卒们会发疯,会哗变,甚至会逃跑与自相残杀,那种源自没有了任何后勤保障的恐慌,是任何军法都压制不住的。
就比如军中陈平带来的那几百名汉人亲卫。
他们可是从荆南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老卒,什么苦没吃过?
可在这条香溪河谷道里,仅仅走了五天,这些铁打的汉子都有点扛不住了。
有人在攀爬时手脚发软,摔下悬崖尸骨无存;有人吃了连日的冷炒面,胃里翻江倒海,吐得连黄胆水都出来了,虚弱得连刀都拿不稳;还有人在涉水时被水流带走体温,浑身抽搐,倒在河滩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但。
蛮兵不一样。
这支由十万大山里各寨蛮族混编而成的军队,在这种足以让正规军崩溃的环境里,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他们多数人没有着甲。
倒不是襄阳府衙吝啬,舍不得发这几千副铠甲,实在是因为这帮蛮子根本穿不习惯那沉重的铁扎甲!
大多数蛮兵,浑身上下就一件蛮军军服,少数人穿了一件寨子祖传手艺编织的轻便藤甲,有的甚至还光着膀子,只在腰间别着把刀,斜挎着一把短弓。
这等轻装,再加上他们习惯于山林的环境,且习惯了在周遭环境里找吃的,所以路途艰险、接连行军、后勤断绝之类的情况,对于他们来说,反倒是寻常起来!
木屯攀附在一面几乎垂直的崖壁上。
他的手指扣住岩石间的细小缝隙,脚趾在湿滑的苔藓上找到了受力点,便大口地呼吸着山间潮湿的空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下方的深渊。
“木楔!绳子!”
他回头,冲着下方用蛮语低吼了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