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大半个月之前。
上庸郡,安富县,大横山深处。
刺鼻的烟尘顺着蜿蜒的矿洞口滚滚涌出,将这片原本郁郁葱葱的山谷,熏染得宛如焦狱一般。
“咳咳咳--!饶命!军爷饶命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求饶声,几十个被熏得浑身漆黑、涕泪横流的矿霸以及打手,连滚带爬地从一处隐秘的矿洞口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还提着那些私造的刀剑,看起来在被熏够呛之前是真打算负隅顽抗到底的,只是为了吸上一口没有毒烟的干净山风,那些之前的骨气和信心全都被抛到了一边。
但迎接他们的只有刀锋。
“噗嗤!”
刀光闪过,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喷涌出的鲜血,溅了后面那几人一脸。
那几名打手吓得肝胆俱裂,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上,磕头如捣蒜:“别杀!降了!我们真降了!我们知道这山里其他的藏身洞子,我们愿意带路--”
话音未落。
一把汉军制式横刀,带着破空声从上至下,将那喊得最响的一人,连着肩膀带胸膛,生生劈成了两半!
内脏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带路?带你娘的腿儿!”
陈平提着刀,脸色阴沉,他一脚将那还在喷血的半截尸体踹开,嘴里骂骂咧咧:“老子堂堂第一先锋,手里攥着一万无当蛮军!你让老子在这破山沟沟里,跟你们这帮只会躲在耗子洞里的泥腿子玩捉迷藏?!”
他越说越气,只觉得胸中怒火升腾,干脆将刀尖指向了剩下的所有活口:“都他娘的给老子砍了,一个不留!再拖来些湿柴火,把这洞子给老子彻底堵死了点,没出来的,就让他们死在里头!”
周围那些脸上还隐约可见奴隶烙印的蛮族士卒们,听到主将下令,没有丝毫犹豫,十几把战刀齐刷刷挥下,将那几个矿霸剁成了肉泥。
陈平看着这一地狼藉,狠狠地啐了口唾沫,走到一旁坐在石头上看着蛮兵们忙碌,继续生着闷气。
太他娘的憋屈了。
自从在江陵军校结业,他接调令成了这蛮军主将,秘密开拔,一路疾行抵达这上庸郡的边城安富县后,他就知道,绝对是有大仗要打了。
这上庸是什么地方?西接巴东,北靠汉中,那是真真正正的伐蜀前线!
陈平当时满心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能带着这群如狼似虎的蛮兵,直接杀入蜀地,去抢那灭国之战的大功,扬名天下。
可谁曾想,到了地方之后,府衙传来的军令,居然只是让他配合上庸地方官府,清剿盘踞在大横山中的矿霸余孽!
上庸多矿,自古以来盗采成风,那些矿霸盘踞山林,麾下聚集了大量亡命之徒,之前州牧大人巡视上庸,推行新政,就一直头疼该解决这帮毒瘤。
大横山地形太过险恶,正规的汉军入山根本施展不开,连这些土匪矿霸的影子都摸不到,反而会被拖死在山里,所以,这才有了调拨最擅长山地丛林作战的无当蛮军北上的决策。
既是为了用这把最锋利的杀猪刀,彻底解决上庸的内患,也是为了将这支奇兵,安置在最靠近蜀地的地方。
陈平虽然是个粗人,但脑子还是很聪明的,这些事眼珠一转就能想明白了,也乐得接受自己从个骑兵统领跑来带蛮兵的奇葩调配--但他娘的为什么陆帅如今已经提点八万精锐,大张旗鼓地去强攻汉中,在正面战场上威风八面;水师那帮声名不显的家伙,也能逆流而上去从东线伐蜀。
偏偏他陈平,都已经站在了蜀地的家门口了,却只能每天带着这些蛮子,在这深山老林里,去打那些躲在山洞里的老鼠?!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别人吃肉喝汤,自己却只能在旁边啃发霉窝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平坐在原地,越想越气,干脆发起狠来:“他娘的!全军化整为零!以十人为一小队,给老子搜山!”
“发现一个矿洞,不用强攻,直接给老子往里灌毒烟!堵死出口!逼他们出来!出来一个,砍一个!老子不收活口,投降也别应!”
这份军令,对于这群无当蛮军来说,自然是如鱼得水。
若论结阵厮杀,他们或许还不如荆襄的精锐步卒那般严密,但若是论起在这深山密林里的追踪、潜伏、狩猎。
全天下的军队,或许都找不出能和他们媲美的!
过万蛮兵,那真是如蝗虫过境一般,散入这绵延数百里的大横山中,跟回了荆南的十万大山老家一般只在,他们没有甲胄和军需的负担,在那些悬崖峭壁间,跳跃如飞,如履平地。
那些盘踞在深山里还想着熬过这新政风头,过两年再东山再起的矿霸们就倒血霉了。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人,逐渐进入了陈平的视线。
木屯。
那个当初一直渴望着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结果却阴差阳错沦为奴隶,脸上被烙下了印记,最终又为了活下去而加入无当蛮军的生蛮青年。
此时的他,因为在集训中表现出色,已经被提拔成了一个管辖五十人的小队长。
在这个搜山剿匪的任务中,木屯的表现,堪称亮眼。
他和其他那些只知道一味蛮干、凭借血勇去冲杀的蛮兵不同。
他本就是大山里最出色的猎人。
面对那些矿霸布下的疑阵、陷阱,他只需要蹲在地上,看一眼杂草,闻一闻泥土,观察一下树干间的痕迹,就能判断出那些人逃窜的方向和隐藏的洞口。
有一次,一个在山中招募亡命之徒,占据寨子自称要取官府代之的矿霸头目,公然叫嚣要组织起所有矿霸来出兵反抗,将那些蛮子赶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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