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雷舱正常。无渗水迹象。”
“反应堆舱一回路、二回路温度压力稳定。辐射值在安全底线内。”
“推进舱减速齿轮箱运转平稳,尾轴密封良好。”
耳机里依次传来各舱室值班军官的汇报。
陈锋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孙国梁和赵大山。作为总设计师和首席焊工,他们坚持要随艇参加这次极度危险的海试,用自己的命来为这艘潜艇做担保。
“孙总工,我们已经抵达预定深潜海域。”陈锋指着海图上的一片深蓝色区域。
“这里水深超过两千米。足够我们进行任何深度的测试。”
孙国梁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按预定大纲,先下潜到一百米,进行悬停和噪音测试。然后以五十米为阶梯,逐步向设计极限深度推进。”
“收到。”
陈锋转头看向操舵兵。
“主压载水舱注水。首尾水平舵向下五度。下潜深度,一百米。”
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阀门开启声,大量的海水涌入潜艇两侧的巨大压载水舱。潜艇的浮力减小,庞大的黑色身躯在海面上掀起一阵白色的泡沫,缓缓没入冰冷的海水中。
阳光被厚厚的海水阻挡。潜艇内部通过闭路电视系统看到的外部世界,渐渐从浅蓝色变成深蓝色,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漆黑。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随着深度的增加,潜艇的耐压壳体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金属变形声。这是钛合金在几百万吨海水的巨大压力下,发生的正常弹性形变。对于第一次乘坐潜艇的新兵来说,这种声音就像是死神在敲打着舱门。
但指挥舱内的军官和老兵们面色如常,他们死死盯着面前的仪表。
“深度四百米。达到第一代攻击核潜艇的设计极限。”航海长报出读数。
在这个深度,每平方厘米的船壳上,承受着四十公斤的压力。
陈锋看向孙国梁。
孙国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华夏耗费巨资打造的钛合金龙宫,其野心绝不仅仅停留在四百米。它要突破声呐探测网,就必须潜得更深,深到反潜鱼雷的制导雷达都无法触及的幽暗深渊。
“继续下潜。目标深度,六百米。”陈锋下令。
这是一个足以让百分之九十的潜艇瞬间被压成铁饼的深度。
五百米。五百五十米。
潜艇内部的温度开始下降,海水的冰冷透过厚厚的钛合金壳体传递进来。金属变形的“嘎吱”声变得更加密集和刺耳,仿佛整个潜艇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用力揉捏。
一些固定在舱壁上的金属支架甚至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全舰各系统监测仪数据正常。”
“推进轴无异响。”
陈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知道,现在每下潜一米,都意味着华夏的海军装备在向着一个未知的维度跨越。
“深度六百米。到达设计极限深度。”航海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大声汇报。
指挥舱内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低声欢呼。孙国梁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眼眶有些发红。
“保持悬停。主机低速运转。声呐阵列开机,记录本舰在这个深度的背景噪音。”陈锋冷静地下达了后续指令。
一切似乎都非常完美。
这头钛合金巨兽,经受住了深海六十个大气压的严酷考验。它那水滴形的身躯在深海中静静地悬停着,就像一座不可摧毁的水下堡垒。
然而。
在潜艇最尾部的推进舱。
这里是整个潜艇噪音最大、环境最恶劣的地方。巨大的减速齿轮箱和推力轴承安装在这里,将反应堆产生的动力传递给外部的螺旋桨。
尾部的锥形壳体,因为形状的剧烈收缩,成为了海水压力和内部机械震动双重叠加的应力集中点。
二十三岁的实习轮机兵孟祥磊,正拿着强光手电,按照条例对尾轴密封舱段进行例行巡检。
他被破格选拔进入这艘潜艇。虽然年纪轻,但他对机械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密密麻麻的管道和阀门。
“滴答。”
一滴极其微小的水珠,从头顶上方粗大的钛合金耐压壳体焊接缝处滴落,正好砸在孟祥磊的额头上。
在这闷热的推进舱里,冷凝水滴落是常有的事。
但孟祥磊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滴水的温度,太冰冷了,冰冷得像是直接从深海里抽出来的一样。
他举起手电筒,向上方的那道焊缝照去。
在强光的照射下。
孟祥磊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住,停止了跳动。
在两条粗大的钛合金环形肋骨交接处的焊缝边缘,出现了一道只有几厘米长、细如发丝的裂纹。
而此时,海水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连续不断的节奏,从那道裂缝中渗出。水珠汇聚成线,顺着金属壳体流下。
在六百米的深海,任何一道能够渗水的裂纹,都意味着灾难的开始。海水的巨大压力会像楔子一样,顺着这个微小的裂缝疯狂地向金属内部撕扯。用不了一分钟,这道几厘米的裂纹就会瞬间扩大成一米长的裂口。
“推进舱报告!尾轴上方环形肋骨焊缝处发现裂纹!有海水渗漏!”孟祥磊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对着墙上的通讯器吼叫。
指挥舱内。
听到汇报的瞬间,陈锋的脸色变得煞白。
“深度计读数?”
“六百零五米!”
在这个深度,漏水,就等于死刑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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