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叫“近乡情怯”,小时候的卓光耀只知道呆板的背读,长大了才渐渐理解其中的情意。母亲的病情几度发作,身体状况已是大不如前,生意场上的事基本已经不再打理,现在安心在本家的老宅中休养。
他没想到April这次竟然亲自来接机。相比于两年前的少女系打扮,现在的她一身职业套装,长发挽起,淡扫蛾眉,以前那些叮叮当当的挂饰全不见,耳朵上也换成了简单高贵的镶钻耳钉,远看就有一股与年纪不配的成熟感。
“前天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提起你,我也很惊讶。”April揉揉额角,眼里有藏不住的疲惫。
“黄医生说妈妈最近的各项指标都不太好,血压持续升高,劝我多顺着她,免得再次中风。上次从医院回来后,她整个右臂都不能动了……她年轻的时候是多么要强,现在这样肯定受不了。偏偏这种时候公司里又突然冒出来一堆事,这次公司上市,几个股东地下小动作不停,这股票还没过解禁期呢,就想着在黑市套现了!这么看不起我卓家吗?!”
April渐渐平复了语气,面朝卓光耀仔细说着,“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又是怎么想妈的。好或不好,你都属于卓家。妈妈从小就教育我们,决不能让卓家被人小瞧了去!我要去攘外,你负责安内。万事尽量顺着她,千万不要这种时候弄出乱子来。”
卓光耀在April直逼的严厉眼神中点了点头。而后,April绷直的背终于松懈下来,慢慢倚在窗玻璃上,眼神放空呆呆的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小声说了一句:“哥,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
卓光耀听到了似有似无的几个字,拼凑起来的意思……他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司机大叔面无表情尽责的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疾驰,驶向乡间那个隐蔽的目的地。
车子缓缓开进过了乡间小道,慢慢停在了一座有年代感的红白小楼前。卓光耀被摇醒,睁开便是满眼绿色,漫天的爬山虎耀武扬威似的占满了整个外墙,包围了整个小楼。红色的屋檐和藤蔓的缝隙间隐隐透出的白色艰难得告诉人们它原本的颜色。
卓光耀想,这就是他儿时生活的地方。他记得小时候独自玩耍,经常一个人为了这座房子转圈圈,累的时候就停下来伸直了着子朝楼顶看。哇!红色的楼顶就是和天空相连的地方!那个时候真觉得这个房子是世界上最大最高的地方了,传说中的最宽广的海应该也是这么大吧,天空也应该就是这么高吧。长大了等见识过真正的海和天空,看到了科学的数据对比,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多可笑。曾经在他看来十分宏伟的屋子现在这么破旧又气势全无的立在他面前,他又觉得莫名伤感。
“哥,妈妈已经醒了。我们进去吧。”
April已经先一步进了大厅,像个女主人一样把外套脱下顺手递给了一旁的佣人,洗手的空档已经跟母亲的贴身佣人问清了情况。卓光耀还站在大门外,畏畏缩缩的,像个突然来访的客人般拘谨。April稍微想了一下,走过来拉着他往里走,站定后认真的给厅内所有的佣人介绍:“这是我哥,亲哥,叫卓光耀,以后他会经常来这里,你们要像服侍我和母亲一样对待他。听明白了吗?!”
“是,卓小姐。”
“你好!卓少爷。”
佣人们像是经过训练似的异口同声,连节奏都一模一样,脸上都是淡淡的,既没有像看陌生人一样上下打量他,也没有任何的窃窃私语。
“那好,都各自散了吧。”April像首领似的随意挥挥手,很有大将军的风范。佣人们也都陆续继续干自己的活去了。
卓光耀跟在April后面左拐右拐的往母亲的卧房走着,心中有些震惊,“他们……都没什么表情……但是很听话,训练过?”
April步伐稳健的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答话:“现在你看到的已经是第四批了。妈妈刚回来住的时候我们找了一些当地的老妇人来扫扫弄弄,结果那些人嘴巴不严,家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被传出去。你知道妈妈到现在还是公司法人,像她们这么到处乱说,妈妈每次身体出问题,股票都要连跌几天,怎么受得了!所以渐渐地我们也长了教训,高薪聘请一些年轻点的外地女孩,请管家学校的专人来培训,才有了现在你看到的‘高素质’佣人。都是钱砸出来的啊!”
“这样啊……”
“嗯,解雇那帮老帮女人的时候可招人恨了,估计暗地里不少扎我小人,哈哈!但这就是现实啊,优胜劣汰才符合生物进化论。”
“……嗯。”
卓光耀看着April圆润的后脑勺,想着他这种人是不是也属于被淘汰的类型?这么想着想着,小时候压在心头的那股憋闷渐渐明显起来,他有点想吐了。
“到了。”April 转过身,慢慢把他推到前面,“进去吧,妈妈就在里面呢。”
“你不进去吗?”
April摇摇头,“你现在都已经害怕到发抖了,我要也进去了,你不是要跟两个母老虎共处一室了?”
“……”
“去吧。别忘了,她是我的妈妈,也是你的。”
最终还是被推进了房间。这个房间跟外面相比,光线稍微暗淡了些,空气中还隐隐能闻到苦涩的药味。
“是、光耀吗?”
“是、是的。”卓光耀自己都觉得喉咙发紧。
床上的老妇人稍微喘了两下,嗓音中带上了喜悦。“真的是光耀啊!快、快过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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