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子落下去,把一截柴劈成两半。
孙飞把斧子靠在柴堆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才正眼看向周子良。
他看了很久,久到张一凡以为他聋了。
“你刚才说,你要救谁?”
“你爸。”
“我爹瘫在炕上三年了,县医院看过,省医院的专家也来会诊过。人家说中风后遗症,但得有人常年盯着做康复,你觉得我一个种地的,拿什么救他?”
周子良说:“我来救。”
孙飞只是觉得可笑。
周子良说:“你父亲不是中风。”
孙飞眯着眼睛看他:“你是什么人?”
“周子良。”
“我知道你叫周子良,你来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为你父亲治病。”
“我父亲的病只能康复治疗。”
“我说过,你父亲不是中风,继续康复治疗,会要了他的命。”
孙飞问:“你是医生?”
周子良说:“不是。”
孙飞打量了一下周子良:“你是学医的?”
周子良摇头:“不是。”
孙飞奇了怪了:“那你有毛病?”
周子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这里是他身上所有的钱,一共一千三百元,递给了孙飞,里面还有一张写了自己小灵通号的字条。
孙飞看着信封:“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子良说:“没什么意思,这些钱足够一次复诊,你一定要记住,下次去医院的时候记得和医生说,检查脑部烟雾样的血管。”
他说完这句原话,没有再多说别的,将信封放到了旁边的柴墩上,转身就离开。
张一凡愣了愣,赶紧跟上周子良的脚步。
走出了门,张一凡拽了拽周子良的胳膊:“喂,大哥,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送这么一趟钱?你不提法律顾问的事儿吗?”
周子良微笑着说:“不急,先治好病,其他的都可以慢慢谈。”
张一凡不太懂这样的做事逻辑:“那我们……现在干嘛?”
周子良说:“你带钱了吗?”
张一凡应声:“带了啊,你要……卧槽,良子,你该不会……”
周子良笑了笑:“我身上一毛都没了。”
张一凡对他竖起大拇指:“你是真的狠啊。”
上一世孙飞的父亲就是因为医疗条件落后,诊断不及时,把烟雾状动脉诊断成了中风,最后到了手术都没办法痊愈的地步,最后的几年,虽然人清明了不少,可身子还是没法动。
孙飞在农村待了这么些年,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父亲的问题。
孙飞之所以能读上书,是因为父亲的坚持,之所以能去大学,也是因为父亲的坚持。
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人,没有给自己一丁点颜面,但却给了自己儿子人生里最大的支持。
孙飞是个忠孝的人,他不能离开父亲,上一世也是在父亲撒手人寰之后他才跟了周子良。
青城实业三次濒临破产,都是周子良和他一起拉回来的。
他是三个从未离开过青城实业,周子良的三大良将其中之一,同样是周子良最可靠心腹的之一。
能帮上孙飞,周子良义不容辞。
……
从九原回王家湾,张一凡的兜里又少了五十块。
“良子,我他妈有时候真的挺佩服你的。”
他坐在大巴最后一排,捏着仅剩的两张票:“你身上一毛钱都没有,还敢跑三百公里去给人送钱?”
“送钱要多大胆子?”
“好歹留点钱雇车吧?要不是秦雪嘱咐我多带点儿钱,咱俩能回来吗?”
周子良看着窗外:“没钱就腿儿着走,有好心人就上车,运气不好就溜达,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
“……你赢了。”
到了王家湾矿上的时候,天已经擦了黑。
周子良远远的就听见了动静,一阵吵嚷,男人的吼声、女人的尖叫声、铁器的碰撞声,混在一起,从矿门口的方向炸过来。
张一凡也听见了,脖子伸得老长:“这是干啥呢?干起来了?”
周子良脚步加快。
矿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黑压压的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拎着扳手。
人群中央,一个人正叉着腰,梗着脖子,冲矿部办公室的方向骂,唾沫星子横飞:“刘建民!你给老子滚出来!你奶奶的不是能躲么?你接着躲啊!你躲进地底下老子也把你刨出来!”
是马有福。
他脸上挂了彩,额头上肿起一个青包,嘴角还带着血丝,身上的棉袄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老棉裤。
他身后的几个亲戚,也都横眉立目,抄着家伙,一副拼命的架势。
对面的刘建民也挂了彩。
他鼻青脸肿,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袖子扯掉半拉,膝盖上全是泥。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后背的人给他撑腰,老李头手里拎着一根扁担,曹新握着两把扳手。
马有福吼着:“你躲什么躲!你他妈像个男人吗?”
刘建民气得直抖:“马有福你就不是个东西,看见别人挣了钱就眼红,狗日的,老子报警了!”
马有福恨不得把刘建民吃了:“谁他妈让你打我矿的主意?看你平时老实样子,背地里心都黑了!骗老子卖矿,你他妈挖出几个亿来!草!老子不卖了!”
刘建民不服:“你当初以为老子是傻子!你巴不得要把矿卖给我!白纸黑字你签了!你连东风都送给我了!”
马有福嚷嚷着:“你闭嘴!那矿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我爷爷没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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