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胸腔吐出,足足过了好几息才尽。
再睁眼时,浑浊老眼里透出锋芒,像柴刀磨过后露出的冷白刃口。
伊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背仍有老年斑。
可皮肉下藏着的力量,已完全不同。
“六十年啊……”
他喃喃开口,喉头发涩。
“老子终于推开这扇门了。”
一句话说完,眼眶竟有些热。
不是矫情。
是那种被命运按在泥里六十年后,终于能抬头喘口气的畅快。
十六岁那年,武馆教头四个字,压住伊阳半辈子。
无缘武道。
这四个字,多轻啊。
从别人嘴里吐出来,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可落到伊阳身上,便是一辈子的山。
如今这座山,被他用六天时间,硬生生掀开一道口子。
寻常城镇子弟,有武馆药汤,有教头指点,半年一年摸到炼皮门槛都算不错。
世家子弟有精肉宝药堆着,也要三个月起步。
伊阳呢?
一个六十岁的农村老头仅用六天就突破到这个境界。
这事说出去,别说三木村没人信,云林县那些武馆师父听了,都得怀疑自己昨晚酒喝多了。
伊阳收功,低头闻了闻身上。
“嘶。”
他皱了皱鼻子。
“这味儿,狗闻了都得绕路。”
后院有口井。
伊阳提着木桶过去,打水冲身。
冰凉井水浇在身上,灰黑污垢顺着脊背往下流,在泥地里晕开。
连冲三桶,他才觉得能见人。
洗净后,伊阳看着自己的胳膊。
枯瘦和老态还在。
但相比之前是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伸手掐住小臂皮肤,用力一拧,皮肤连白痕都浅得很。
“炼皮。”
伊阳低声念着这两个字。
皮膜坚韧,气血增长。
这才只是武道第一步。
可对三木村这种地方来说,已经够用了。
伊阳转身来到杂木堆旁。
那儿压着一块铁木残桩。
这东西硬得烦人,普通斧头劈几下都能崩刃口,村里汉子见了都嫌晦气。
伊阳没有拿柴刀。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
指骨咔咔作响。
吸足气。
脚下踩稳。
拳头直直打出。
嘭!
铁木残桩狠狠一震,裂纹从拳落处蔓开。
木屑飞起,有几片擦过伊阳手背,却没留下伤。
那块硬得让村人骂娘的铁木,被他一拳打出深裂。
伊阳低头看指关节。
泛红。
没破皮。
胸口那团喜意再也压不住。
这就是气血武者。
这就是力量。
孙麻子那种被酒色掏空的闲汉,现在站在面前,伊阳不用绳,不用坑,不用算计,抬手就能把他打得爹妈都认不全。
杨二呢?
那个肥虫仗着练过几日把式,在村里横着走。
换成现在,也就是一拳两拳的事。
爽。
真爽。
爽得伊阳这把老骨头都想喊两嗓子。
不过,很快。
他把这股子热劲按了下去。
人不能飘。
尤其是在乱世里。
很多人不是死在弱小时,而是死在刚有点本事的时候。
刚赚点钱,就想买大宅。
刚练点武,就想装高手。
刚杀条狗,就觉得自己能屠虎。
这种人坟头草都比别人长得快。
伊阳弯腰,把劈裂的铁木残桩拖到柴堆最底下,又用乱柴遮住。
院里痕迹也清理干净。
该藏的藏。
该装的装。
继续当那个半死不活的老樵夫。
暗中攒资源,攒功法,攒足能把敌人骨灰都扬进河沟里的底牌。
这才是正经路数。
中午。
姜月欣把糙米粥端上桌,又摆了两碟小菜。
一碟咸萝卜。
一碟野菜拌蒜。
还有一个鸡蛋,被她偷偷切成两半,全推到了伊阳碗边。
“爷爷,吃饭啦。”
伊阳换了干净短褂,慢吞吞坐下。
姜月欣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停住。
她揉揉眼睛,又凑近了些。
少女身上有皂角和草叶混在一起的香气,轻轻落在伊阳肩边。
“爷爷。”
“咋了?”
“你过来点。”
“吃饭还要验货?”
“别动。”
姜月欣伸出手,拨了拨伊阳鬓边花白头发。
小姑娘眼珠越睁越圆。
“爷爷!你真的变年轻了!”
伊阳夹咸萝卜的手顿住。
“胡说,我都快六十了,年轻个屁。”
“真的!”
姜月欣急了,干脆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
“你脸上的沟没那么深了,脸也红了些。还有这里。”
她指着伊阳发根。
“白头发底下有青黑色了!”
伊阳摸了摸脑袋,心里有数,嘴上却半点不松。
“养生把式练得气血通了,脸色好些而已。”
姜月欣眼里亮得厉害。
“那你多练!天天练!”
伊阳斜她。
“你不是说我站得满头汗,怪累?”
“累也练。”
小姑娘把半个鸡蛋夹到他碗里,语气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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