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五本,您借我三天。”他说,“我拿去复印。”
文嫂没答。
方牧抬头看她。
“文嫂?”
“你要拿走?”她说。
“我拿去复印,三天还您。”
文嫂把手放在那摞本子上。
她的手很粗,指关节也变形了。
她这些年干过保洁、洗碗。
还在纺织厂食堂做过饭。
她按着本子,按了很久。
“方先生。”她说。
“嗯。”
“这五本,我没给任何人看过。”
“我知道。”
“小宝也没看过。”
“我知道。”
文嫂没松手。
“我不是不信你。”她说。
“我知道。”
“我是——”她停了一下,“我是怕它丢了。”
方牧站起来,走到桌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一张纸。
他写了三行字,把纸推给她。
纸上写的是:
沈文华女士工作手册五本,共 页。
方牧于 2024 年 2 月 14 日借出,三天后归还。
借出人签字:方牧。
方牧在最后签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了日期。
然后他把笔递给她。
“您也签。”他说。
文嫂看着那张纸。
她接了笔,弯下腰,在“沈文华女士”后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不好看,最后一笔向右偏。
写完她直起腰。
“这样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方牧说,“这叫交接条。”
“什么叫交接条。”
“就是东西从我手里过,我得给你一张纸。”方牧说,“往后你拿着这张纸,就能找我要回来。”
文嫂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
然后她把五本本子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拿去吧。”她说。
方牧把本子装进包里。
文嫂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方先生。”
“嗯。”
“你第三条说的那句话,”她说,“我再说一遍。”
“您说。”
“你说,从今天起,我不是一个人在办这件事了。”文嫂说。
“是。”
“我要问一句。”她说,“你图什么。”
方牧看着她。
“我不图什么。”
“你不图什么,你为什么。”
方牧想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因为博尧是他兄弟。
可他没说。
他说的是:
“因为我想记住名字。”
文嫂没听懂。
但她也没追问。
她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方牧把包放在桌上,没急着去复印。
他先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把刚才在那五本本子里看到的东西,一条一条录进去。
录到每月十九号那一条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没有把它录成一条。
他把它单独列出来,在前面加了三个字:
九十六次。
下午两点,他去复印。
复印店在弄堂外面,一家小文印店,一页两毛。
五本本子,一共六百四十七页。
复印费一百二十九块四。
老板娘一边印一边说:“这么多,你要印几份?”
“两份。”
“那得印到晚上。”
“印吧。”
老板娘印到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这字是谁写的?”
“一个阿姨。”
“写得真仔细。”
“是。”方牧说,“她抄了八年。”
老板娘没再说话。
她把印好的那一摞往旁边推了推,推得离自己的茶杯远一点。
晚上七点,方牧回到家。
他把原件五本放在桌上最里面,用报纸盖好。
然后他坐在灯下,开始读复印件。
读到第十一年——不对,读到二〇二一年那一本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那一页,写的不是“去厂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一页写的是:
三月十九日。去厂门口。门房老周说,厂里来了一辆车,黑色的,牌照尾号 7。
我没进去。我回来了。
方牧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尾号 7。
他拿起手机,给文嫂打电话。
“文嫂。”
“哎。”
“您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九日那一页,”他说,“上面写了一个车牌尾号。”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我写了吗。”
“写了。尾号 7。”
“那是我记错了。”文嫂说。
“什么?”
“我那天没看见车。”文嫂说,“是老周跟我说的。”
方牧握着手机,没说话。
“老周跟我说的?”他说。
“是。”文嫂说,“他说那天厂里来了一辆黑车,他记着尾号。他说他年纪大了,怕忘了,就跟我说了,让我记上。”
“他让您记上。”
“他说我记性好。”文嫂说,“他说他记不住,我记。”
方牧挂了电话。
他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五本原件——上面盖着报纸。
老周说他自己记不住。
可他把尾号告诉了文嫂,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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