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润桃一听宋青海是临时工,连白铁梅后面那膈应人的话都没听到。
她脸色煞白,心脏忽忽跳了两下,然后停顿片刻,忽然之间,她眼皮眨动,身子就往一旁歪。
旁边的武家先觉察不对劲,慌忙伸手扶着人,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掐着白润桃的人中,回头吩咐武月娥:“去,快给你妈拿速效救心丸过来。”
“诶!”
武月娥也吓坏了。
上次,她妈心脏病发作,还是看到她医院检查报告的时候。
白润桃不识字,听到武国才念报告单上的好几种病,白润桃脸色煞白,嘴唇乌青,晕了过去。
当时,她觉得白润桃大惊小怪,遇到点事情,就咋咋呼呼。
如今,她忽然体会到为人父母,心里处处替儿女打算的心酸和不易!
白润桃没念过一天书,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每遇到大队需要签字的地方,她都是沾了印泥摁手印。
可是,为了她和月婵,白润桃穷尽所有,想尽办法,想让她们嫁得如意,过得舒心。
想到这些,武月娥心里的闷气都散了,她只想快点拿到药。
上台阶的时候,武月娥一不留神,脚尖勾着沿台边,差点摔倒。
她托着门框,跑进屋里,从红油漆柜子上取了速效救心丸,倒了七粒,端着搪瓷缸子的冷水来到白润桃身边,给她喝药。
半晌,白润桃慢慢醒过来。
她嘴唇发紫,说话都换不上气儿:“宋青海,你是信用社的临时工?你不是说,你念过中专,是正式工吗?”
宋青海恨死白铁梅这个后娘,他就知道,白铁梅不会给他添一句好话,但他没想到,白铁梅会背后捅他一刀子。
真是最毒不过后娘心!
“妈,我在中专,的确念过几天书,就是没领上毕业证!”
“宋青海,我一句都不信你的话,让你老子说,我要听实话。”
白润桃话说出口,气已经用尽,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才慢慢睁开眼睛。
宋润生也没想到,白铁梅会说那话,心里也是慌得不行,他手里捏着酒杯,心虚的说:“家里条件差,没让青海继续念书,这事儿怪我!他爷爷信用社退休,就让青海顶了工,上面答应过,说将来都会给转正……”
“将来是多会,是三十岁,还是四十岁,我家月婵跟着你们家还有啥盼头?”
“亲家,你消消气!月婵已经有了娃,这事也只能这样了!好在青海这小子人机灵,单位领导对他挺器重的,出差补助也高!他只要能把赚得钱拿家去,给月婵养家,那就是好小子,对吧!”
宋润生并不蠢。
他只是不想让白铁梅跟他闹,她想跟着来喜宴,就来;她想坐首座,就坐;她想在亲家这要样儿,说点丑话,他也就当没听到。
过日子,过得是自家和睦,他还想回家守着老婆热炕头,多活几年呢。
白润桃已经没话可说,生平第一次,她觉得麻糖糊了嘴,想张张不开,想骂骂不动。
“月娥,月婵,扶妈回屋吧,妈不想吃饭,不想听这嘈杂。”
“诶!”
武月娥和武月婵一起搀扶白润桃,回到屋里。
院子里,喜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变得死气沉沉。
原来是那些闹哄哄的娃娃们都吃饱了,跑到巷子里去玩。娃娃们不在,这院子就静悄悄,没了热闹。
白润桃躺在炕上,心灰意懒。
她要强了大半辈子,在后婆婆名下,两个姑子名下,明里暗里的较劲。
后来送两个姑子出嫁,又给后婆婆送了终,发了丧!
她觉得,为了三个孩子们,她就得熬着这口气,熬出个好日子。
在培养娃娃的事情上,她比谁都下苦功。在农村人还没有意识到念书当紧的时候,她就逼着武国才天天背书,早六晚十,站在那山坡坡边上,迎着早上的太阳,天寒地冻,都没有松懈过。
武国才六点起,她五点半就起。
她给热婆子里装上开水,给武国才捂热皮袄,刚开始是打着他出门,后来是骂着出门……再后来,武国才心甘情愿的出门。
他考上了县里林业局,她跪在保家仙牌位前发誓,这辈子,她要一日三餐小供奉,逢年过节,大供奉,一天不落,敬奉神明。
现在,她忽然就没心劲儿了。
武月婵也吓坏了。
这些日子,武家先不止一次吩咐她跟宋青海,让他们瞒着白润桃临时工的事情。
他们都觉得这事是颗炸弹,天天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说漏嘴。
哪料到,这事是白铁梅捅出来的?她那些天,对白铁梅恭恭敬敬,比孝敬亲妈都勤快,想想,真是傻缺一个。
“妈,你别难过了!宋青海是个机灵人,将来不会差的……你不要因为工作的事情这么较真儿,气坏自己,我咋办嘛!”
“咋办?凉办……你们姐妹俩真是赛着嫁,嫁的人家,一家比一家穷,一家比一家出槽。”
白润桃想起自己给小女儿的陪嫁,忽然起身,她打开喜包子,从里面拿出那个大红的梳妆匣子,拿出银元和银头带。
“月婵,这东西本来是给你陪嫁的,看你后婆婆这精明样子,妈先替你收着……”
“妈,那还缺一个喜包子呢,你就给我包着吧,我藏起来。”
这次,白润桃却狠了心。
她把梳妆匣子放进大柜,用铜钥匙锁好,回头看着武月婵说:“自己吃得坷垃,就是砖头瓦块,撑着肠肚,你也得自己拉出来!这话听着糙,是妈给你的告诫,将来,不管吃什么样的苦,你都得记着,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武月娥站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