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的、没有名字的人——就没有人再提了。
“假的册子,比真的册子有用。”闻人默说。
“为什么?”
“因为真的册子指向一个人。”
“假的册子指向一百个人。”
他把册子合上。
“他们给我们一本册子,是要我们把一个人忘掉。”
顾惊澜把册子拿起来,走到门口。
她本来要把它烧掉。
闻人默叫住她。
“别烧。”
“留着做什么?”
“留着,是因为它是真的画出来的。”
“什么?”
“写这本册子的人,”闻人默说,“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一个替人做事的人,要是只为了骗我们,他不必写三个月。”
“他可以撕两页旧账,扔给我们。”
“他写三个月,是因为他要写的东西,不止骗人。”
顾惊澜把册子放下。
“那他还要写什么?”
闻人默把手放在那一块被涂黑的名字上。
“他要写一个名字,”他说,“写到一半,又涂掉了。”
那一块黑,他们先是用灯照。
照不出来。
顾惊澜又用湿布在上面按了两回。
也按不出来。
最后是闻人默。
他把手指按在那块黑上。
按了很久。
“纸上有槽。”
“什么槽?”
“写字的槽。”闻人默说,“毛笔写字,笔尖会在纸上压出一道浅槽。涂在上头的墨盖住了颜色,盖不住槽。”
他把食指挪了半寸。
“这里一个字。”
“这里一个字。”
“这里一个字。”
“三个字。”
雷小满凑过去看。
她什么都看不见。
“摸得出来吗?”
“摸得出来。”闻人默说,“这三个字,他写得比别的字都重。”
“为什么?”
“因为他在写的时候,就知道会被涂掉。”
他把手收回来,在膝上按了一下。
“第一个字——”
他说得很慢。
“癸。”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叶孤鸿先动了。
他把卷一末那本《北望录》翻出来,翻到中间。
他的手指点在一行上。
“卷一,无舌人案。”
“设局的人,”他说,“外派接引使。代号——”
——癸七。
“后两个字呢?”叶孤鸿问。
“摸完了。”
“摸完了你为什么不说?”
闻人默把手放在册子上。
“因为第三个字,”他说,“我不想在灯底下说。”
那天夜里,灯吹了。
屋里只剩火盆。
闻人默才把后两个字说出来。
“七。”
“还有一个字。”
“什么字?”
“生。”
——癸七生。
“这是名字吗?”
“不是名字。”闻人默说,“是号后头加一个字。替人做事的人,用久了,会自己给自己加一个字,算是名字。”
“所以癸七生,就是那个接引使给自己起的名。”
“对。”
叶孤鸿把手按在桌上。
“卷一,五国城南,七个人。”
“对。”
“他们是被一个叫癸七生的人送去的。”
“对。”
“他现在在哪儿?”
闻人默没有回答。
他把册子合上。
“今天我们拿到的这本册子,”他说,“是假的。”
“对。”
“可这本假的册子里,有人给我们留了一个真的名字。”
“对。”
“为什么留给我们?”
“因为,”闻人默说,“他也在找这个人。”
【切换】二月十七 · 教坊司 · 夜宴
二月十七,教坊司出了一趟活。
是宫里的活。
不是进宫,是在教坊司里办。宫里有人来。
那天教坊司把前院全清了,摆了六张席。来的都是穿了便服的官,还有两个不穿官服的。
闻人默在东廊。
——他被点了名。
——点他名的人,是掌班。
还有一样东西,顾惊澜看了很久。
册子上那一行:柳氏眉生 · 琵琶一具 · 无随行。
“为什么是琵琶?”
“什么?”
“一个掌班进内东门,”顾惊澜说,“为什么带一具琵琶?”
“也许是要弹。”
“宫里有人会弹琴。”顾惊澜说,“宫里有几百个会弹琴的人。”
“那她带琵琶做什么?”
顾惊澜把册子翻过去。
正月十七那一天,正门写着:柳氏眉生,出。
“一进一出。”她说,“进门的时候带了琵琶。出门的时候呢?”
她把两行并着看。
——正门那一行,只写了她一个人。
——没有写她带什么。
“进门记了琵琶。”
“出门没记。”
“说明什么?”
“说明出去的时候,”顾惊澜说,“要么琵琶还在她手里,要么她把它留在了里面。”
“哪一种?”
顾惊澜想了一下。
“要是她带出来,就会记。”
“因为琵琶是乐器。乐器出门要记。”
“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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