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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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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子时三刻 · 雪原(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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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五 · 南归第一日
    走的那天,天亮得很晚。
    雷小满煮了最后一锅肉。肉煮好了,她分成七份——六份给人,一份放在屋角。
    “给谁的?”顾惊澜问。
    “给他。”
    “谁?”
    “那个往北去的人。”雷小满说,“他要是回来,锅还是热的。”
    顾惊澜看了她一会儿。
    “他不知道我们走过这条路。”
    “我知道。”雷小满说,“可万一呢。”
    他们没有从原路走。
    原路是十道卡,是有簿子的路。他们走的是江。
    江还封着。三月底的冰,表面开始发暗,但底下还是硬的。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会响——不是裂,是塌下一寸,像踩在一张旧席子上。
    走江的好处是没有人。
    走江的坏处是:走江的人,没有退路。
    第一天,他们走得很慢。
    少年一天只能走五里。
    不是他不想走。是他走三里,就得坐下来一次。坐下来的时候,他要朝南看一会儿,才能再站起来。
    雷不苦背了他一段。
    背的时候,雷不苦说了一句话。
    “药人的身子,我背过。”
    “什么意思?”
    “我背过我哥。”雷不苦说,“他也是这样,一天走五里。”
    “他走到第几天?”
    “第七天。”
    雷不苦没有再说下去。
    他把少年往上颠了一下,继续走。
    冰上有声音。
    不是他们的脚步声。
    是冰本身。
    人在冰上走,冰会响——不是“咔嚓”那种响,是一种很低的、连续的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磨什么东西。
    顾惊澜走了一段,停下来。
    “别走。”
    “怎么了?”
    “听。”
    他们站着不动。
    冰响了三声。
    第一声在他们脚下。第二声在他们左前方十步。第三声在更远的地方。
    “这是什么?”
    “冰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顾惊澜蹲下去,用手把冰面上的一层浮雪扫开。
    冰是青的,透光。
    光透下去三尺,能看见底下有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动。
    “是鱼。”
    叶孤鸿也蹲下去。
    “冰下面有鱼?”
    “松花江的鱼冬天不睡。”顾惊澜说,“江封了,水底下还是活的。它们贴着冰走,找有光的地方。”
    “那这条黑线为什么跟着我们?”
    “不是跟着我们。”
    顾惊澜把手挪了一个位置,那条黑线也跟着挪了。
    “是跟着光。”
    她说,人在冰上走,会把冰面上的一点雪踩开;踩开的地方透光;光下去,鱼就跟着光。
    “所以——”
    她抬起头,看着叶孤鸿。
    “我们走到哪儿,冰底下就有一条鱼跟着。”
    “它替我们记路。”
    第二日的中午,雷小满问了一句话。
    “我们这样走,会不会有人看见?”
    “没有。”顾惊澜说,“江上没有别的脚印。”
    “那地上看不见我们,天上呢?”
    没有人回答。
    闻人默抬起头。
    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头顶上是什么。
    “天上有什么?”
    “鹰。”闻人默说。
    “几时开始有的?”
    “从今天早上。”
    “它跟着我们?”
    “不是跟着。”闻人默说,“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走出江。”
    他低下头。
    “出了江,就是地面。”
    “地面上的东西,才是它抓的。”
    “它抓什么?”
    闻人默没有回答。
    他把袖子拢起来。
    ——天上那只鹰,从早上就跟上了。
    ——它一直在最高的地方转。
    ——它转圈的中心,是那六个人。
    第二日,他们在江边停下。
    江边有一个浅浅的洼地。
    洼地里堆着东西。
    不是雪。是尸体。
    金人清场的时候,把金兵收走了,把马的尸体留下了,把一种人留下了——
    不穿甲的人。
    三具。
    他们穿得跟雪一样。衣裳是黑的——不是军服,是寻常的黑布衣。衣裳上有一层霜,霜上落了一层新雪,雪只落在背上,因为他们是趴着的。
    风不问走过去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是那天的。”
    “你认得?”
    “靴子。”风不问说,“北边的人穿皮靴,金兵穿战靴。这三双是布鞋。”
    “布鞋。”
    “南边做的布鞋。”
    他看着那三具。
    “那夜在东边高地上烤火的,就是他们。”
    顾惊澜走过去。
    她走到第一具尸体前面,蹲下。
    她不是看脸。她也不是看伤。
    她看靴底。
    ——她从十岁起,被教的规矩是:看一条船看三处,看一个人看两处,看两处只有一处最不会撒谎。
    脚不会撒谎。
    衣裳可以换,兵器可以换,伤口可以装。脚不能。一个人走过的路,全在脚上。
    她把第一具尸体的脚抬起来。
    看靴之前,她先看了一遍衣裳。
    不是看料子,是看补丁。
    三个人的衣裳都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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