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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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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七只碗(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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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一次。”
    “想什么?”
    “想那天在汴京,我们发的誓还算不算。”
    叶孤鸿的手在膝上,按了一下。
    那一年的事,他记得。
    靖康元年冬天,汴京城破。宫城被围了三天三夜,城头上没有一支箭了,守城的兵开始往下扔石头、扔门板、扔死人。城破的那一夜,七个昏死的守将在城根下被拖出来,血还没干,他们被人按着头,割破了手腕,把血滴在一只碗里。
    七家。顾、雷、花、铁、风、柳、郑。
    七个人,一碗血。
    那天立誓的七个人,第二天就死了四个。
    剩下的三个人,把碗里那点血分成七份,装进七只小瓷瓶,一家一只。
    “同去。”他们说的是这两个字。
    不是“同生”,是“同去”。
    那年他们十六岁到四十岁不等。
    到今年,七只瓶子里,只剩五只。
    “顾惊澜。”叶孤鸿说。
    她看着他。
    “你来,是要我一起去。”
    “不是要你。”她说,“是问你。”
    “问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那碗血是什么味道。”
    叶孤鸿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把桌上那六样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看。
    最后他拿起那枚断剑的剑格。
    “记得。”他说。
    “铁的。”
    顾惊澜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去。
    收完,她抬头看叶孤鸿。
    “你的刀呢?”
    “在。”
    “什么名?”
    叶孤鸿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刀推过去一寸,露出鞘上两个字。
    雁回。
    顾惊澜看了很久。
    “谁起的?”
    “我自己。”
    “什么意思?”
    “雁每年往南飞,”叶孤鸿说,“往回飞的时候,认的是去年的路。”
    “有些人回不来了。”
    “所以要有刀,守着他们回来的方向。”
    顾惊澜把刀推回去。
    “这名字不好。”
    “为什么?”
    “雁回来的时候,”她说,“从来不会少一只。”
    她说完这一句,就没有再说话。
    棚子里静了很久。
    外头的天,慢慢暗下来。
    那天下午,他们把这间棚子包了下来。
    阿渡的祖父收了钱,什么也没问。他只做了一件事:把渡口的灯,多点了三盏。
    “渡口的灯一亮,是有船要走了。”他告诉阿渡,“灯多,是人多。”
    “人多去哪儿?”
    “不知道。”祖父说,“渡口只管把人送到对岸。去哪儿,是岸上的事。”
    棚子里,四个人围着炭盆。
    桌上摊着一张纸。纸是空的——他们不用图。闻人默记得路,叶孤鸿认路,风不问走过六次。
    “先说一句。”叶孤鸿说,“这一趟,我不认得头。”
    “没有头。”顾惊澜说,“有头的话,就不会死七个人。”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我们还活着。”
    “活下来的人,是因为运气好?”
    顾惊澜看了他一会儿。
    “不是。”她说,“是因为有人替我们死了。”
    “我们七家,一共死了四百三十七个人。”
    “死士七家,本来可以死得更多。是因为每一次,都有人替别人挡了。”
    “活到今天的,是欠了债的。”
    “欠债就得还。”
    叶孤鸿把刀横在膝上。
    “好。”
    只一个字。
    “还有一件事。”顾惊澜说。
    “说。”
    “这一趟,我们不是去杀人。”
    “那是去做什么?”
    “去把人接回来。”
    “接不回来呢?”
    顾惊澜没有立刻回答。
    闻人默在角落里开口了。
    “接不回来,”他说,“就把路记住。”
    “谁记住?”
    “我。”
    他把《北望录》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桌上。
    册子很旧。纸角磨得起了毛。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
    「靖康二年四月。有官骂金人不绝口。金人割其舌,犹坐。断其喉,乃止。」
    “这是什么?”顾惊澜问。
    “一个名字。”闻人默说,“我还没写上他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闻人默说,“我只知道,他骂人的时候,坐着,没跪。”
    “这一页,我先空着。”
    “等我知道了名字,再写上。”
    “北上走法。”风不问开口,“第一步,走到淮上。第二步,从淮上过河——渡口我们不做主,得看天。”
    “第三步。”
    “第三步最难。”他说,“过了河,就是金人的地。过了河之后,谁说话都不算数,只有一样算数。”
    “什么算数?”
    “路引。”
    风不问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路引。上面盖着印,印是假的——做得极好,纸的年份、墨的深浅、印泥的红,都对。
    “柳残卷的手笔。”顾惊澜说,“他做了二百张。”
    “他没来?”
    “他做完了,就烧了模子,说:等这一趟回来,我再做一次。”
    “做什么?”
    “做他自己的引路文书。”顾惊澜说,“他说,他这辈子造了太多别人要用的纸,得给自己留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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