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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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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船回来了(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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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祖父说过,这种人睡不睡,你看不出来。他闭着眼,可他的耳朵是开的。
    叶孤鸿正蹲在门口,把昨夜埋鸽子那把刀拿出来,用一块布擦。
    “船回来了。”阿渡喘着气说。
    叶孤鸿擦刀的手没停。
    “谁的船?”
    “王七的。三天前出江。”
    “人呢?”
    “没有。”
    叶孤鸿抬起头。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阿渡把铜钱递过去,“船上捡的。”
    叶孤鸿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没有还给阿渡。
    “上去看过?”
    “看过。”
    “灶呢?”
    “冷的。”
    “碗呢?”
    阿渡顿了一下。
    “……七副。摆得整整齐齐。”
    “筷子呢?”
    “七双。”
    “怎么摆的?”
    “搭在碗沿上。一双一双,一样平。”
    叶孤鸿把刀收进鞘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琴师的声音从棚子里传出来。
    “去看看。”闻人默说,“我不上船,我在这儿听。”
    “听什么?”
    “听船。”
    “船也能听?”
    “船是木头做的。”闻人默说,“木头记性最好。你在这条船上走过、蹲过、敲过,它都记着。它不会说,可它会响。”
    “它响的时候,您听得出来?”
    “听得出来。”闻人默说,“人踩过的地方,响得空。绑过东西的地方,响得闷。”
    “那船要是不响呢?”
    “不响,”闻人默说,“就是有人擦过它。”
    阿渡听不懂。他跟着叶孤鸿往码头走。
    雪地上一串脚印,是阿渡刚才跑过来的——只有一串。
    两个人走,应该有四行脚印。
    阿渡发现自己的脚印旁边,多了一行。
    很轻,很浅,几乎不被雪压出形。
    像一个人走过雪地,脚没落地。
    阿渡猛地回头。
    身后没人。
    他再回头。
    自己的脚印,还是那两行——自己的,和叶孤鸿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再问。
    码头边,人渐渐多了。
    渡口的规矩,谁家船回来了,邻居都要来看一眼。可今天来的人,都站在十步以外,不靠近。他们不问“人呢”,先看船的吃水,看缆绳,看船头朝哪儿。
    看完了,才小声说话。
    “怎么系得这么正?”
    “正得邪。”
    “王七呢?”
    没有人回答。
    那九条狗也来了。它们从各自的船边跑过来,聚在栈桥尽头,隔着水看那条船。
    它们没有叫。
    它们只是看。看到后来,有一条狗坐下了,其余八条也坐下。
    九条狗,坐成一排,看着一条回来的空船。
    阿渡的祖父站在人群外头。他把斗笠压得很低,一句话不说。
    有人问他:“老伯,你见过这种事吗?”
    祖父说:“见过一回。”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也是江上。船回来了,系得比人系的还正,人没回来。”
    “后来呢?”
    祖父说:“后来那条江上,就再也没人见过那条船上的人。”
    “也没人找?”
    “找过。”祖父说,“找了半年。官府来问过:船什么时候出去的,船上几个人,有没有仇家。”
    “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
    “谁干的?”
    祖父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官府说,是江匪。”
    “那不就问出来了。”
    “江匪抢一条空船?”祖父说,“抢了人,还把船洗干净,系回码头?”
    他把斗笠又压低一点。
    “包括船。”
    叶孤鸿上了船。
    他上船之前,先站在码头上把船看了一遍。
    他看船,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船看新旧,看大小,看花纹。他看三处:船头、船腰、船尾。
    船头对着岸,是标准的靠泊——船头正对码头,这是常年泊船的人的习惯。可他记得王七的习惯是偏半尺。王七左手少两根指头,歪着靠船省事。
    靠法变了。
    船腰吃水浅。轻船才吃水浅。七个人加上货,加上随身的家伙,这条船不该这么浅。
    船尾压着水。
    压水的是艄位,是撑船的人站的地方。一条船,最沉的地方该在中舱——人在中舱,货在中舱。可这条船,沉在船尾。
    船尾上站过很多人。
    他再看船板缝。
    缝里有青苔,是绿的。江里的青苔冻过会发黄,泡回水里又会绿。船底的青苔一条一条,像画上去的线。
    最下面那一条,是断的。
    从船头数到第七块板,断了。
    那是刮的。船在水浅的地方擦过底。
    而冬天江水浅到能露出江底的地方,只有一处。
    沙洲边上。
    他跳上去。
    船板在他脚下响了一下,不闷。船底没进水。
    他先进舱。
    七副碗筷。
    他蹲下来,一副一副看。
    碗是干净的。
    干净得过了头。三天前吃饭的碗,不会这么干净——就算洗过,水渍会在碗底留一层黄的印子。这七只碗,碗底什么都没有。
    不是洗的。
    是擦的。
    擦碗的人很仔细,一只一只擦,擦到发亮。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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