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签人收的最后一笔,从来不是别人家的。”
他扎破手指,用血代墨,一笔一笔,把最后一行描完。
他把自己,填进了账里。
长衫空了,落在椅背上,叠得整整齐齐。钢笔摔成两截,那根针滚出来,红线绷直,一头穿针,一头穿过门缝,直指院外的纸花轿。血顺着红线走到轿前,红线烧尽。
轿里,绣娘的背影停针,抬手,把绣到一半的第八张帖,从中间撕开。
撕帛的声音,整条河底街道都听见了。
轿帘全开。轿里空了,只有一双绣鞋,鞋尖朝里。
“鞋尖朝里,人还没走,”原聘姑娘话没说完,八个纸人齐齐转身,朝柴可跪下磕头。
喊的不是送贵人。
是迎主母。
同一瞬,安宁的相机无人自按。咔嚓。第102张相纸自己吐出来。显影:照片上,柴可穿着嫁衣,端坐轿中。取景框边缘,按着一只活人的手。
手腕上,戴着半块阴籍牌。
柴可摊开手心。晋牧给的那半块牌,烫得握不住。背面空白的地方,浮出两行新刻的小字,刻痕深得像刚用指甲抠出来的。
第一行:影替人归,归的是谁的影。
第二行:年检日已改,改期人:晋。利息翻倍,收帖日,十五年后,你的忌日。
柴可捏着牌,抬头。
祠堂门口,那个掰断阴籍牌、喉咙发灰的男人,正倚着门框看她。手里提着一只崭新的红灯笼,慢慢点亮。
“我签了封口契,说不了话。”晋牧开口,喉咙里的声音像两张纸在互相摩擦。
灯笼照亮他半张脸。
“所以这一次,换你替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