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想到公婆走得匆忙,连口水都没带,也没戴草帽,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今日三个村的人都要交税,还不知道要排多久,她收好针线篓子,起身来到前院。
灶房里的茶水还温着,她取下挂在墙上的水囊,灌满,又拿了三个草帽,自己戴一个,剩下两个拿在手中,锁好院门,朝村口走去。
村里的青壮和老人都去交税了,路上静悄悄的,直到出了霍家村,她才听见阵阵说话声。
三村交叉口的空地上挤满了人,一辆辆板车排成长队,车上放的全都是粮食。
有些村人头顶戴着草帽,没戴草帽的,就拿衣袖或者布巾遮着头。
几个孩子坐在路边等得不耐烦,哭闹着要回家,被大人低声训了几句。
苏婉顺着霍家村的队伍往前走,很快便在最前方看到了霍川和霍郭氏。
两人站在板车旁,正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
前方树荫下就是收税的地方,摆着两张桌子,一边放着账册和笔墨,另一边摆着量粮用的斗。
两名税吏坐在桌后喝茶,另有四个小吏负责验粮、量粮和搬运。
三村的里正站在旁边维持秩序,不时扯着嗓子喊人。
苏婉的目光落到记录税粮的人身上,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竟是许修之。
他今日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坐在桌后低头写字。
想想也不奇怪。
三个村里只有许修之是秀才,官府的人来了,里正自然会把他请出来撑场面。
许修之坐在税吏旁边,瞬间高出村人一头。
不少人看向他时,眼里都带着羡慕。
有几个人更是压低声音夸赞。
“还是读书有出息,你看看人家许秀才,连税吏大人都愿意请他帮忙记录。”
“可不是,咱们在这里排队晒日头,他却能坐在桌边记账,还有茶喝。”
“等以后考中举人,许家可就彻底翻身了。”
这些话传到不远处许钱氏的耳中,她顿时挺直了腰,一脸的得意。
她旁边站着苏雪,显然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较新的衣裳,头发还带着木钗。可她眼下带着青色,哪怕涂了胭脂,也遮不住疲倦。
她的站姿还有些不自然,胳膊偶尔动一下,眉头便会皱起来。昨日挨的那顿打,显然还没好。
苏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这时,霍家村的里正喊了一声。
“下一个,霍老根家的!”
排在霍川前面的中年汉子急忙应了一声。
“来了,来了!”
他和儿子推着板车上前,先把一袋麦子搬到了验粮的小吏面前。
小吏解开袋口,伸手抓了一把麦子。
他先看了看成色,又把麦粒放在手里搓了几下,最后丢进嘴里咬了两粒。
霍老根紧张地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小吏嚼完麦粒,点了点头。
“倒进去吧。”
霍老根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和儿子抬起布袋,将麦子倒进斗里。
金黄的麦粒很快堆满了粮斗。
小吏拿脚在斗边轻轻一踢,上面冒尖的粮食顿时落下去一成。
“补满。”
霍老根眼里闪过心疼,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赶紧又从布袋里往斗里添麦子。
苏婉知道,这便是百姓常说的“踢斗”。
税吏验收税粮时,故意踢动量粮的斗,让里面的粮食下沉,再让百姓补满。
有些心黑的,一脚能踢下去两三成。
百姓除了按数补粮,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今日这个小吏只踢下去一成,已经算好的。
等粮斗重新装满,小吏抬手示意旁边的人把粮食倒入官府准备的麻袋里,随后高声吆喝。
“霍家村霍老根,税粮已交!”
许修之听到声音,提笔在账册上记了下来。
他字写得不错,动作也快。
旁边的税吏低头看了一眼,满意道:“许秀才,有你帮忙,我今日倒是省了不少事。”
许修之立即放下笔,客气道:“能为大人分忧,是学生的荣幸。”
税吏笑着点了点头。
有人看到这一幕,小声议论道:“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连税官对他都和颜悦色的,也不知许秀才成亲了没有。”
“成亲了,娶的我苏家村的闺女。”
苏雪闻言,摸了摸自己的木钗,仰起头,好像在告诉所有人,我就是秀才娘子。
霍老根后,苏婉本以为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谁知许家村的里正喊了一个名字。
“许大牛,推粮上前!”
许家村的队伍里立刻有人应声,推着板车走了过去。
苏婉这才明白,三个村子并不是一个村交完,再轮到另一个村,而是三个村轮流着来。
这样倒也公平,省得排在最后的村子等上一整日。
她快步走到公婆身边。
“爹,娘。”
霍郭氏转过头,看到她:“你怎么来了?日头这么大,怎不在家歇着。”
“你们走时连水和草帽都没带,我给你们送过来了。”
苏婉把水囊递给她,又将一个草帽递给霍川。
“爹,快戴上。”
霍川接过草帽,直接扣在头上,笑道:“还是小婉细心。我刚才正想着,早知道要等这么久,出门就该带壶水。”
霍郭氏拔开水囊的塞子,仰头喝了几口。
茶水已经不热了,喝进肚里十分解渴。
她喝完递给霍川:“你也喝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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