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
东方泛起一层鱼肚白,夜里残留的寒意还没有完全散去,总兵府外却已经陆续传来换防士卒与杂役走动的声音。
沈威看了一眼窗外,这才抬手朝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便有值守亲兵推门进来。
“大帅。”
亲兵刚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看得愣了一下。
房间里已经被土豆占去了大半,一万公斤种薯层层堆叠,沿着墙根一直垒到窗下,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土豆本来就不是什么娇贵作物。
耐旱,耐贫瘠,产量又高,只要种植方法不出大问题,养活并不困难。
真正麻烦的反倒是地。
渑池周围虽然有不少田亩,可如今城中聚集着大军,粮草、营地、军械作坊都在扩张,不可能一下腾出足够土地,把这一万公斤种薯全部种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先种一批。
等第一茬收下来,再向周围扩大就是。
沈威抬手指向靠近门口的一大片土豆。
“先装三千斤,送去农部。”
亲兵连忙应声。
沈威继续道:“告诉他们,这是新的粮种。按芽眼切块,每块留芽,切口稍微晾干以后再下地。”
“附近能腾出来的田先全部整理出来,不挑肥瘦,分开种。”
“这东西好养活,不用给本帅小心翼翼当成什么灵药伺候。该施肥施肥,该浇水浇水,先尽快种出第一批。”
“收成以后,大部分继续留种,再往外扩。”
亲兵认真记下:“末将明白。”
很快又有几名士卒被叫进来,开始取麻袋装土豆。
沈威则看向房里剩下的那一大堆,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这些当然不可能全拿去吃。
后面有了新田,随时可以继续拿出去种。
不过……他之前得到的酿酒术倒是有了用处。
想到这里,沈威顺手拿起一颗土豆掂了掂,心情反倒好了不少。
来到这个世界十年,他喝过的酒不少。
可说到底,这个时代所谓的好酒,放到他前世也就是发酵酒。
度数低不说,味道还浑。
有些军中的劣酒更是酸涩得厉害,喝着跟馊水差不了多少。
偏偏沈威又好这一口。
以前是没办法,行军打仗本就粮食紧缺,不可能有多余的给他去研究什么蒸馏法,酿酒术之类的……。
现在酿酒术都送到手上了,再继续喝那些东西,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土豆正好能酿酒。
而且眼前足足一万公斤。
拿一部分出来折腾,根本不影响后续扩种。
沈威看着那一堆种薯,越看越顺眼。
“等农部那边开始下种以后,再叫人给本帅收拾几口大缸出来。”
亲兵一怔:“大帅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沈威随口道:“酿酒。”
亲兵愣了好一会。
他看了看手里的土豆,又看了看满屋子堆成小山的土豆,实在想不明白这种泥地里刨出来一样的东西怎么还能变成酒。
沈威却已经有些期待了。
这破地方的酒,他确实快喝够了。
亲兵刚转身,沈威神色忽然一动。
他感应到了什么。
神识瞬间越过总兵府,向渑池城外铺开。
官道尽头,一支规模庞大的商军正在缓缓接近。
军旗破损不少,甲士身上也多有血迹,但气势如虹,应该不是战损,而是敌人鲜血溅射。
最前方正是张奎。
……
而就在张奎踏入渑池阵势笼罩范围的一瞬间,他怀中那块都天令忽然自行震动。
张奎脸色微变,下意识伸手入怀。
还没等他将令牌取出,那块通体漆黑的墨玉便自行化作一道赤黑流光,直接没入脚下大地。
“这队伍离开游魂关后一路西行。伤兵拖慢了脚程,中途又停了几次,直到后半夜,前方才见到渑池城头的灯火。”
张奎抬手想抓,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沈威当时交代过,这块令牌和渑池地下的东西连着。
打完仗以后,一定得把它带回去。
眼下令牌自己钻进地里,张奎索性没再伸手。
他往旁边让开两步,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
渑池总兵府里,沈威手里的茶刚端到一半,桌案下忽然传来轻震。他当即站起身。
地下十二处阵位同时有了反应。
这回的动静比前几次都大,连屋里的杯盏都在轻响。
紧跟着,十二处地脉节点一起往回抽煞气。
轰!
都天令从临潼关带回来的兵煞、血气、死气和怨气,一股脑灌进了主阵。
煞气顺着地下十二条阵脉迅速铺开。
埋在各处的阵旗一面接一面震起来。
沈威这个阵主感觉得最清楚,十二处阵位一下比先前沉了许多,压在地下的煞气还在往上加。
沈威闭上眼感应了一会儿,再睁眼时,眉头已经挑了起来。
“这么多?”
这趟带回来的煞气,比渑池大阵之前攒下的总量还多了一倍。
临潼关那边显然打得不轻。
张奎和袁洪到底杀了多少,战线推到哪儿,等人回来再问也不迟。
沈威没在这上头多琢磨。
他要确认的,是都天令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
现在答案有了。仗打得越大,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吃进去的煞气就越多,涨得也越快。
如今西岐主力尚在重新收拢。
东线姜文焕手中同样还有大量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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