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尽头漏进淡淡天光。
王林一步步从漆黑的岩缝走出来,外面已是黄昏。
山风卷着山间的寒气扑在身上,破烂衣袍之下,满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方才绝境破境带来的力量沉淀在丹田深处,可经脉里那一道道裂痕,每一次血脉流动,都会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微微有些头晕,是失血过多留下的虚乏。
抬眼望去,层叠群山绵延向远方,恒岳主峰那道熟悉的轮廓,隔着重重山峦遥遥可见。
王林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体内翻涌的凝气九层灵力被他一层层向内锁死。
汹涌的力量尽数敛于内,体表流露出来的气息,仅仅只有凝气三层。
在外人眼中,他依旧只是那个资质平平,毫不起眼的恒岳外门弟子。
那枚从黑市拍下的残玉,被他塞进贴身衣襟最深处,死死收好。渊底裂隙发生的一切,陈恪展露的那股莫测力量,还有自己仓促突破得来的凝气大圆满,这些际遇,不能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此地不宜久留。
他没有御空飞行。一旦升空,极易被恒岳在外巡山的弟子察觉,招来不必要的盘问。
脚下踏过乱石荒草,王林选择步行赶路。
翻山岭,穿密林。饿了便采摘山野野果果腹,夜里寻隐蔽山洞短暂歇息。打坐之时,他并不追求境界再做提升,只默默运转功法,一点点安抚受损的经脉,压制那股虚浮的力量。
他心里清楚,这一层巅峰是绝境逼出来的,根基虚浮如同沙堆高楼,若是一味逞强,日后修行之路只会步步荆棘。
数日风尘仆仆。
这一日暮色降临,王林终于踏上恒岳宗山门之外的石道。
山道上来来往往不少外门弟子,大多步履匆匆,忙于宗门分派的杂务,没人多打量这个满身尘土、衣衫破损的少年。
守门两名外门修士扫了王林一眼,感知到那凝气三层的修为,又见身上穿着恒岳外门服饰,便没有多加盘问,摆了摆手放行。
踏过山门石坊,山中云雾缭绕,一座座屋舍楼台半掩在云雾之间,一切看上去,和他离开之时并无两样。
可只有王林自己明白,经历断魂渊那一场生死厮杀,他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刚走入外门居住的片区,路口便遇上两道熟悉身影。
是孙大柱手下的两个跟班,正拦着一名低阶弟子厉声呵斥,气焰嚣张,周遭路过的弟子皆是敢怒不敢言,远远绕开。
王林脚步微顿。
以他如今真正的实力,抬手便可将这二人碾杀。
但不能。
恒岳宗有门规辈分,孙大柱在内门根基深厚,自己若是在此动手,正中对方下怀,只会落得一个触犯门规的罪名,被执法堂问罪。
仇恨压于心底。
王林垂下眉眼,把头低了几分,顺着路边,默不作声绕开两人,径直走向自己那间石屋。
推开石门,屋内落了薄薄一层灰尘,桌椅石床,一切照旧。
反手关上石门,隔绝外面的喧嚣。
王林盘膝坐于冰冷石床之上。
外界的风波暂时被挡在门外,可孙大柱这一根刺,依旧悬在头顶,不曾消失半分。
回到恒岳,不是安宁的开始,而是新一轮纠葛的序幕。
他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开始默默打磨那一份得来侥幸的凝气大圆满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