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清晨,窗外北风呼啸,东屋里暖意融融。
大铁锅里温着热腾腾的苞米碴子粥,瓦罐里煨着昨夜剩下的浓香虎肉汤。
林彩英端上刚出锅的金黄贴饼子,何婷婷正拿粗瓷碗盛着热汤。
陆青山盘腿坐炕头,一口饼子一口肉汤,吃得浑身冒汗。
林彩英拿热毛巾擦去他脑门的汗,眼里满是温柔。
何婷婷托着下巴,眸子里闪着狡黠的波光,打趣道:
“青山周一就要去县城当官差了,往后怕是十天半月才能回一趟屯子。”
“趁着这两天还在家,咱俩可得跟他好好‘深入沟通’,把人给拴紧了。”
林彩英听出话里的意味,红着脸啐了她一口:
“婷婷你这丫头,彩霞还在外头呢!”
陆青山哈哈大笑,伸手在炕沿下摸了摸何婷婷的手背:
“媳妇放心,哪怕去天王老子那当差,我也天天惦记着咱家热炕头。”
一顿早饭吃得满屋欢笑,春意融融。
吃饱喝足,陆青山翻身下炕,穿戴利索。
五六半斜挎肩头,后腰别着柴刀,手里拎着一捆细钢丝套子。
今儿一早,他得领着村里的民兵连上山交接防务。
“彩英,婷婷,我带民兵进林子转一圈,晌午前就回。”
“路上雪厚,多留心脚下!”林彩英追到门口细心叮嘱。
陆青山踩着积雪,步履矫健地来到大队部院子。
民兵连长陈继武带着几个精壮民兵早已等候多时。
昨晚队里分了大虎肉炖上,汉子们面色红润,浑身燥热。
陈继武见到陆青山过来,咧开大嘴嘿嘿直乐:
“青山哥!你分给咱的虎肉可太神了!”
“我吃了一大碗,半夜热得爬起来挑了两缸水!”
旁边几个年轻民兵也跟着嬉皮笑脸地起哄:
“可不是嘛!浑身骨头节咔咔响,力气大得没处使!”
陆青山拉了拉枪带,斜睨了他们一眼,笑着打趣:
“那是你们平日里底子太虚,虚不受补!”
“真要是好身板,吃了虎肉该健步如飞,哪像你们大半夜发癔症。”
众民兵被损得哄堂大笑,院里的寒气都被冲淡了大半。
说笑归说笑,陈继武神色变得敬畏:
“青山哥,你周一就要去治安局了,靠山屯的后山就得由咱民兵顶上。”
“今儿你可得把打猎设套的绝活教教大伙!”
“放心,只要你们肯学,我绝不藏私。”
陆青山一挥手,领着队伍开拔出村。
队伍经过知青点前面的矮土墙时,张凤兰系着头巾,端着木盆站在雪地里。
看到陆青山走在最前头,英武挺拔如青松,张凤兰停下脚步。
昨夜那张字条和熟虎肉彻底安了心,张凤兰凝视着情郎的背影,期盼着他能飞得更高更稳。
陆青山朝她点头示意,带着民兵大步踏入雪林。
进了黑瞎子沟边缘的桦树林,积雪足有膝盖深。
陆青山放慢脚步,弯下腰指点:
“都瞅仔细了,这是狍子踩出的雪窝,下套子不能正对脚印。”
“狍子机灵,踩雪时要是绊着硬铁丝,扭头就窜。”
陆青山用柴刀熟练地削尖一根硬木桩。
他把钢丝套巧妙挂在灌木丛两根细枝之间,离雪面一拳高。
四周撒上薄雪抹去气味,陷阱便彻底隐蔽起来。
“绳套要用压发扣,地签必须打进冻土三寸深。”
民兵们围成一圈,看得聚精会神,掏出小本子比划记录。
走过一片马尾松林时,陆青山忽然停下脚步,神色严肃:
“还有件事,你们都给我记牢了,谁也不准犯浑。”
陈继武忙问:“青山哥,啥事这么紧要?”
陆青山环视众人,沉声说道:
“老林子里的黄皮子通灵性,咱布套子难免会误捕。”
“往后巡山碰上活的黄皮子落了套,不准打死剥皮,统统解开绳子放生!”
“大伙进山求的是平安,莫要伤了阴德惹来邪乎事,听明白没?”
民兵们听得心头一紧,纷纷敬畏应声:
“青山哥放心,碰上黄大仙一律绕道放生!”
一上午工夫,陆青山把下套认脚印的经验倾囊相授。
临近晌午,队伍原路折返下山。
陈继武拉住陆青山,满脸诚恳地劝道:
“青山哥,往后巡山由我们排班轮流摸索就成。”
“你明天在家好好歇着,养足精神去报到,绝不给你添乱!”
陆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兄弟们,后山就托付给你们了。”
告别民兵,陆青山迎着阳光回到家。
他先钻进西仓房,快步来到角落里。
新刷完熟桐油的实木轮椅,立在干草堆旁。
陆青山试了试,桐油漆面早已彻底干透,木轮转动自如,推拉顺畅。
陆青山拍了拍结实的靠背,心里有了数。
这大件成了,吃过午饭就推去给董文强送去。
刚迈进堂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请问……陆青山同志住在这吗?”
一道清脆明朗的女声传了进来。
陆青山掀开棉帘迎了出去。
只见院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青年,车把上挂着采访包。
女同志齐耳短发英气勃勃,男青年胸前挎着一部海鸥牌照相机。
正是县报社的记者王燕和刘强!
两人顶风冒雪骑了三十多里山路,冻得双颊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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