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两手高高举着一卷明黄绢帛走了进来。
两旁守卫的御林军刚端起长枪,这会儿全被来人身后的阵仗逼得直往后退。
裴寂身后跟着七八个披着重甲的武将。
满殿的官员看清那几张脸的时候,吓得直接忘了呼吸。
北衙禁军统领!
这可是守在太极宫最后一道宫墙上的王牌底牌。
谁不知道北衙禁军只认皇帝手里的调兵虎符?
可现在这几位高级将领硬生生把裴寂这个早就称病退隐的老宰相护在正中间。
裴寂走到御阶正下方。
他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发抖的卢正阳,而是直接看向了愤怒的已经失去理智的李世民。
他一把将手里那卷血书抖开。
“先皇绝笔遗诏在此!
“若东宫遭逢大难,或遇朝堂奸佞作乱巨变!”
“北衙禁军当全员听从裴寂调遣。死护太子周全,清缴君侧之恶!”
“有敢违背遗诏者,天下共讨之,视同叛唐!”
这几句话念完。
刚才还叫嚣着要皇帝御驾亲征的清流大员,此刻全把脑袋缩进了裤裆里。
卢正阳更是连手里的匕首都握不住了,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清缴君侧之恶?
这遗诏简直就是跟幽州十万大军的檄文遥相呼应。
全是要拿他们这些文臣的脑袋开刀。
李世民死死盯在裴寂背后的北衙将领。
“造反了?”
李世民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你们拿着朕给的俸禄,管着朕的皇宫,现在要跟着一个老匹夫造反?”
带头的禁军统领往前迈出半步,单膝跪在地上。
“末将当年一家老小要饿死在逃荒路上,是太上皇赏的饭,给的命。”
“今日只认先皇绝笔遗诏!”
哗啦啦。
身后那几个禁军将领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李世民这才后知后觉。
大安宫的那天晚上,李渊两手拽着他的衣袖死活不撒手。
他以为那是老人在弥留之际要交代后事,以为那是为了拖延时间保李承乾。
原来根本不是。
李渊是早就料定李承乾在幽州拥兵自重会引来夺权的杀机。
他用自己的命去换时间,更是用自己临死前最后一点残存的旧人脉,把北衙禁军硬生生从太极宫的手里挖了出来。
这是太上皇给亲孙子留下的一把绝杀翻盘的刀。
裴寂把血诏慢慢卷起,顺手塞进袖子里。
他抬起胳膊,指着那高高在上的御案。
“陛下!”
“老臣在殿外站了有一会儿了。里头的哭喊声,听得真真切切。”
“陛下想御驾亲征?”
“想跟幽州的十万铁甲去黄河边上碰一碰?”
裴寂的下巴扬得老高,甚至笑出了声。
“陛下今天只要敢碰一碰这桌子上的朱笔,只要敢下发半个字去开启战端。”
“老臣这就下令北衙禁军接管防务,把太极宫的九道宫门全给封死。”
“外面城墙上有卢国公和鄂国公守着。只要太极宫一乱,长安十二道大门马上就会大敞四开,恭迎东宫十万大军进城。”
李世民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作茧自缚。
为了夺回兵权,他拿两个开国老将的老婆孩子当人质,硬逼着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去守长安城门。
那两个老兵油子摆明了出工不出力,一旦北衙这边生变,城防绝对形同虚设。
为了把罪名扣在太子头上,他压着不让李承乾回来奔丧,结果把天下的舆论大义全给丢干净了。
现在连他平时睡觉都要靠着这帮人守夜的北衙禁军,都已经把横刀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外头有十万长枪指着长安。
里头有心怀鬼胎的老将和反戈一击的禁军。
皇权?
他手里的皇权已经被硬生生架空。
现在这太极殿,根本就是一座连只鸟都飞不出去的困兽之牢。
李世民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两声。
噗!
一口血直接喷洒出来,在龙书案那堆刚拟好还没发出去的圣旨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大片血污。
“陛下!”
王德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拿袖子去擦李世民衣服上的血。
李世民一把推开王德,两只手死死撑着桌案,勉强没让自己跌坐回去。
长孙无垢提着那把未出鞘的汉剑,安静地站在台阶下。
她看着大口喘气吐血的李世民,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有看破一切的麻木。
她转过身,冲着裴寂微微低了低头。
大殿内安静得让人发慌。
现在的局面对于李世民来说可以说是死局了。
别说是现在的他了。
就算是把当年的天策上将拉过来,也是死路一条。
就在所有人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
一个斥候冲进了太极殿。
斥候扑通一声栽倒在卢正阳旁边,两手死死抓着一个青铜传信管。
“报——”
“黄河防线八百里加急!”
这几个字一喊出来,在场所有人的心脏全都猛的一跳。
李世民脸上的怒容直接定住了。
李君羡走上前从斥候手里把铜管抠出来,徒手把封口的蜡块掰个粉碎,扯出一张叠得极紧的黄麻纸。
扫清上面的几行小字。
李君羡整张脸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
李世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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