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李世民声音嘶哑的问道，
“程处亮那混账东西在黄河北岸干了什么？十六卫怎么就哗变了？”
李君羡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道：
“陛下，程处亮在北岸立起了几百根大木头，扯起了几百面两丈高的白布。”
“那些白布上，全是用朱砂写的红字。每个字都有半人高。”
“写的是什么？”李世民厉声吼道。
“写的是……长孙无忌和卢正阳等一众朝廷大员，结党营私、贪墨军饷，还暗中派死士刺杀当朝太子妃的罪状。”
李君羡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皇帝的眼睛。
“不止这些。程处亮还挑了一百多个大嗓门的大头兵，拿着特制的铁皮喇叭，站在河滩上冲着南岸破口大骂。”
李世民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一下。
黄河岸边。
狂风夹着雪粒子，在宽阔的冰水混合的江面上肆虐。
黄河南岸，十六卫的数万将士列阵在刺骨的寒风里。
前排的弓弩手全都上好了弦，箭镞指着北岸。
可对岸，程处亮的五千玄甲重骑一字排开，根本没有冲锋的意思。
巨大的白布在风中扯得哗啦作响。
岸边，一百多个幽州士卒举着铁皮筒，正扯着嗓子齐声大吼。
“南岸的弟兄们听着！咱们不打自己人。”
“太极宫里出了奸臣了。”
“太上皇驾崩，那帮奸臣把持朝政，连太子殿下回京给亲爷爷磕头都不让，还有王法吗？还有律法吗？”
“咱们太子殿下在幽州给大家分田发粮，免三年赋税。这帮奸臣却在长安背地里下黑手，用床弩刺杀太子妃。”
“长孙无忌、卢正阳祸乱朝纲！咱们今天来，就是奉了太上皇遗诏，清君侧，诛奸佞！”
南岸的十六卫阵营里直接乱了套。
前排的持盾士卒听着这些话，不少人手里的盾牌都丢在了地上，握着长矛的手都开始发抖。
当兵的都是穷苦老百姓出身。
幽州分田发粮的事儿，早就跟着商贩的嘴传遍了天下。
谁家不想着有朝一日去北边领上几十亩不用交税的肥田？
现在对岸是去给亲爷爷奔丧的，是去杀贪官的。
这仗还怎么打？
真射了箭，那不就成了护着贪官的狗腿子？
不就成了阻拦人家尽孝的千古罪人？
军阵中开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大哥，对面好像占着理啊。太子回京奔丧，凭啥拦着？”
“你没听见人家说嘛，长安城里有奸臣，连太子妃都敢当街刺杀。这帮狗官平时就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现在还让咱们替他们卖命？”
“这弓弦老子拉不开了。”
几个弓弩手干脆把手里的强弩垂了下去。
中军大阵里，李靖站在帅旗底下，看着对岸那漫天飘舞的白布，听着那一阵高过一阵的喊冤声，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一手简直是釜底抽薪的毒计。
不费一兵一卒，直接从根子上瓦解了十六卫的军心。
大义名分，外加实打实的利益承诺。
这还打什么？
一个偏将连滚带爬地跑到李靖马前。
“大帅！前锋营快压不住了。”
“弟兄们全在交头接耳，有的校尉甚至骂起了长孙大人，说绝不替贪官挡刀。”
李靖无奈的吩咐道：
“传本帅将令！全军将士立刻撕布塞耳。”
“严禁任何人与北岸搭话！敢交头接耳者，按乱军纪就地正法！”
偏将赶紧领命跑开去传令。
李靖知道自己的军令压得住一时，却压不住人心。
军心一旦散了，只要对岸那五千重骑稍微往前踏出一步，这南岸的数万大军绝对会当场营啸。
真要打起来，一半人得当场倒戈。
十六卫前线的军情，不到半天就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了长安。
消息一传开，整个长安城瞬间陷入了恐慌。
各大世家权贵的府邸里，这会儿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清流大员，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太子的檄文上点名道姓要杀他们。
黄河防线一垮，第一批被抄家砍头的就是他们。
“快！去地窖把金条全起出来，装进马车暗格里。”
“古董字画全扔了，带上银票。女眷随便塞两辆车，赶紧往南城门走，先出城躲一阵子。”
长安街头，一辆辆满载着财富和世家家眷的豪华马车，连夜朝着十二道城门狂奔。
明德门前。
几十辆世家马车被硬生生逼停了。
城门洞前，几千名甲士举着长枪，将出城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城墙下，程咬金坐在一张大号的太师椅上，手里提着那把百斤重的开山大斧。
尉迟敬德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国公爷，行个方便。”
一个世家管家硬着头皮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
“家里老太爷突发恶疾，急需出城去终南山寻访名医。这些是给弟兄们买酒御寒的。”
程咬金眼皮都没抬，反手用宽大的斧面直接把那管家拍翻在地。
银票散落一地。
“寻医？”程咬金冷笑一声，“去地府寻去吧。”
程咬金站起身，拖着大斧头往前走了两步：
“皇上有旨！全城戒严。”
“没有太极宫的手谕，今天就是飞出去一只苍蝇，老子也得把城门将的脑袋拧下来。”
管家吓得瘫在地上直往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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