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胜男拿到体检单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找林诗音。
她觉得还是要再拱一把火,让李家内部先烧起来。
而这把火,先从李广澜点燃!
永阳集团取消合作的通知,是以正式函件的形式送达澜海医疗的。
函件措辞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句话:因集团战略调整,自即日起终止与澜海医疗的全部项目合作,后续事宜由法务部门对接处理。没有缓冲期,没有过渡方案,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提前打。
李广澜收到函件的时候,正在参加一场医疗器械行业峰会。她站在会展中心的走廊里,读完了那封邮件,然后面色沉重,她缺席了当天下午的全部议程,直接飞回了本市。
她在飞机上就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通了。永阳集团与澜海医疗的合作已经有六年之久,占澜海医疗全年营收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取消合作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资金链断裂、供应商催款、员工工资发放困难、银行抽贷,一系列连锁反应会在未来三个月内集中爆发,足以将她苦心经营了十年的企业推向悬崖边缘。
她不是没有想过找永阳集团沟通。但她知道,这件事不是商业层面的问题。永阳集团那位神秘的幕后掌舵人王志刚,她虽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听说过他的行事风格,他从不做没有目的的决策。
取消合作,一定是某种信号。而这个信号,应该是冲着李家来的。
她没有回公司,直接回了南山别墅。
李广澜走进老爷子书房的时候,老爷子正坐在窗边听收音机里的京剧。咿咿呀呀的唱腔在书房里回荡着,笼罩着这个日渐沉寂的老人。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把收音机关掉了。
“来了?”老爷子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爸。”李广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铺垫,“永阳集团把澜海的项目全部砍了。六个项目,同时终止,没有任何协商余地。”
老爷子问:“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不是因为商业原因。”李广澜的回答干脆利落,“永阳集团跟澜海合作了六年,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履约纠纷。我们的产品质量、交付周期、售后服务,在业内都是有口碑的。他们突然砍掉全部合作,只有一个解释,这是针对李家。”
“我们已经选择了和解并且赔付,不应该再有针对我们的理由!”老爷子说道。
“爸,这件事的起因,是我们和永阳集团那场并购案。是我们先撕毁了合同,指控对方欺诈,把事情闹到了台面上。永阳没有立刻反击,可能是顾及声誉,现在舆论淡下来,他们开始报复了!”
老爷子没有回答。
李广澜很希望父亲能说些什么,哪怕是安慰她几句,但他什么都没说。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天来的真正目的:“爸,我要求召开家庭会议。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并购案的来龙去脉,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一遍,这些事必须在全家面前说清楚。”
老爷子轻描淡写的回了一个字:“好。”
家庭会议定在两天后的下午。
会议室不大,只有一张椭圆形会议桌,人员陆续到齐。
老爷子李国华坐在主位上,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他的左手边依次坐着老大李广盛、老二李广义,右手边坐着老三李广文和李广澜。晚辈中只有李泽言一个,其他并没有列席,这是老爷子的意思,今天只谈核心问题,不扩大范围。
老爷子没有开场白,只是说了一句:“广澜,你先说说吧!”
李广澜将永阳集团取消合作的函件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目光看向李广文。
“三哥,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当初那份环评报告,是你亲自审核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李广文。
李广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动作从容得像是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广澜的视线,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沉稳:
“广澜,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我要纠正一个前提,那份环评报告,最初本来是要送给我的,但是被二哥截走了,直接拿去呈给了爸。”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李广义,然后继续说道:“我是事后被叫过去参与讨论的。也就是说,在我看到那份报告的时候,二哥和爸已经看过了。”
这话说的很含蓄,但都听的懂,他并不是第一个拿到报告的,他是被动参与的。
“广文,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报告上做了手脚?!”李广义直接坐直了身子。
“二哥别动怒,您怎么会做这种事?当然,我这么说不是在推卸责任。我是基于自己的信息来源和行业经验,判断报告是可靠的。”
他摊开双手,语气坦荡:“本质就是数据存在时间差。报告本身没问题,只是参考的原始数据已经过期。错不在我,也不在二哥,这份锅我们谁都不该背。当时时限太紧,根本来不及二次复核,我们所有决策,全都是为了集团考虑。”
他句句都刻意带上李广义,话里话外都将两人绑定成统一立场。李广义被架在半空,偏又找不出半句能够反驳的说辞,只能仓促开口打圆场:“当初这件事本就是大家一同商议表决的。尘埃落定,再翻旧账也没有意义,权当是给咱们买一个教训吧。”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腹部。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李广澜盯着他,没有被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带偏。她没有接环评报告的话题,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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