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
陈彦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先是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喂……”
陈彦声音沙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昨天他跟孙大展聊了很久，直到后半夜，那死胖子才舍得离开。
关于那三个暮光者的情况，孙大海并没有多说什么，好像对他们的存在也漠不关心一样。
而对陈彦那个问题，孙大海只是简单的回应说：“是不是一条心无所谓，只要大家在一起完成同一件事就行了。”
孙大展走后，陈彦也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睡着。
他其实真的很好奇，这个孙大海跟林望山的关系到底如何。
打来电话的人，是麦龙龙。
陈彦虽然刚醒，意识还有些不清晰，但却还是第一时间就猜到，对方这么早打电话，应该是跟佟海有关。
“小彦子，来一趟状元楼。”
麦龙龙的声音有些低沉：“现在就过来吧。”
“好。”
陈彦起身：“海哥怎么样了？”
“他醒了。”
麦龙龙并没打算在电话里多说什么：“他说想见你。”
听了这话，陈彦心里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嗯，马上到。”
挂断电话，陈彦迅速穿好了衣服，便赶往了状元楼。
二楼，裴勇的房间。
此时的房间里，佟海躺在床上，裴勇坐在窗边，不停地抽着烟。
程江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低头想着什么。
麦龙龙则是坐在床边，沉默的看着脸色惨白的佟海。
咚咚。
陈彦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而入。
当看到眼前的场面后，一路上的那种不安，更加强烈了。
“来啦？”
麦龙龙抬头，先是对着陈彦打了声招呼。
其实从麦龙龙的主动联系，就已经让陈彦感觉到，自己又重新被状元楼的其他人接纳了。
不然的话，即便是通知他来状元楼，也大概率是裴勇负责联系。
“嗯。”
陈彦对着麦龙龙点头，见那边的裴勇转头看向自己，他便打了声招呼：“勇哥。”
“看看小海吧。”
裴勇指了指床上的佟海。
陈彦快步上前。
佟海手腕上的伤势已经被处理过了，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虚弱。
干涸的嘴唇上，已经裂开了不少伤口。
虽然他已经醒了，但是双目却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而当陈彦靠近后，他那双木然的眸子，终于多了几分神采。
“来……了……”
佟海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陈彦需要非常专注，才能听清他说什么。
“海哥，感觉好点儿了吗？”
陈彦坐在床边，麦龙龙很自觉地让开了位置。
“谢谢你……救了我。”
佟海想要给陈彦展现微笑，但很明显，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些艰难。
“应该的。”
陈彦真诚道：“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边裴勇的眼神，微微有了些变化。
而佟海则是侧头，对着他说道：“勇哥，我想跟小彦子……单独聊聊。”
裴勇微微点头，随即掐灭了烟头，起身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房间里就只剩下陈彦和佟海两人。
就在其他人关上门的瞬间，佟海的眼泪，立刻像是决堤了一般，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还没等陈彦安慰，佟海便哽咽的开口道……
“我废了。”
陈彦心头一紧。
他将手轻轻的放在佟海的手臂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说什么呢？海哥，受伤了而已，你这体格，没几天就恢复了。”
“不用安慰我。”
佟海微微摇头：“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陈彦还想说什么，可佟海却打断了他。
“我估计，我以后连自理的能力都没有了。”
佟海并不是悲观。
而是他很清楚，那些触手，将自己的精气神全都吸收走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才是物理层面上的无力感。
这并不是能养好的伤势，而是永远无法恢复的结构性损伤。
其实陈彦也能够感觉到，佟海已经永远失去了活动能力。
他刚刚将手放在佟海的手臂上，感觉摸到的根本不是人的胳膊，那种触感，就好像是……
泥。
烂泥。
没有任何弹性。
这个结果，确实是陈彦之前没有想到的。
他甚至想过佟海可能会死，却没想到他会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废人。
“以后，我帮不上勇哥了。”
“反而会成为状元楼的累赘。”
佟海的眼眶越来越红，眼泪也不住的流淌下来：“小彦子，谢谢你，救了我，但……”
“我真觉得，要是你没把我救回来，就好了。”
陈彦从佟海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情绪：绝望。
一个人，能够违背求活的本能，更想接受死亡，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极致的绝望。
现在的佟海，就是这种情况。
佟海表面上是个嘻嘻哈哈的人，但陈彦却知道，他的自尊心很强。
之前两人在训练的时候，当佟海意识到陈彦的进步很快后，他自己也开始去分析起了陈彦的战斗方式和优势劣势。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输给一个半路出家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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