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接到消息时正在宣府处理战后事宜。他看完于谦转来的抄件,只是淡淡一笑:"又是这套说辞。于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回?"
于谦早已备好了一份文书:"殿下不必亲自回。臣已将西山至通州段八月以来的运营实账整理完毕——运煤每斤成本仅旧法二十三之一,三年即可回本。沿线增设巡检司、货栈、煤场,新增商户百余家,税银反增两成。此外,铁路沿线新开垦荒地一千二百亩,安置边军余丁家眷六百户。这些数字,比任何辩驳都有力。"
朱瞻均接过文书看了一遍,满意地点头:"就这么呈上去。另外,加一条——宣府石匣谷之战,若无铁路运来的八万发定装弹和四百支线膛枪,震虏军不可能以四十余人的伤亡换来歼敌三千七百的大胜。铁路不是在靡费国帑,是在救命。"
文书送达京城后,朱棣在早朝上当众宣读。户部尚书夏原吉虽然此前因构陷朱瞻均被罚俸,此刻却不得不站出来附和——他是理财能手,算盘一打就知道铁路的账算得过来。几名御史的奏疏被当场驳回,朱棣朱批四字:"与民有利,不必再议。"
赵文华在朝班中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多言。他心里清楚,自己能站在这里全靠当初朱瞻基保了他一命,如今朱瞻基自己都被罚俸禁足,他若再强出头,下一个进诏狱的就是自己。
朱棣随后正式下旨设"督造铁路总局",直隶皇太孙,不受工部、户部掣肘,拨银五十万两,命朱瞻均全权督办宣大铁路北延工程。
沈墨言接到调令后,亲自从西山工坊赶往宣府。他在宣府城中见到朱瞻均时,第一句话不是报喜,而是皱着眉说:"殿下,从昌平到大同四百多里,中间要过居庸关、翻太行余脉,光是凿隧道就要耗银二十万两以上。臣粗算了一下,若要在两年内通到大同,至少需要三万民夫同时施工。"
"民夫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让于谦去协调九边军屯,以工代赈,不另征百姓。"朱瞻均在地图上指点着,"居庸关那段最难,你打算怎么过?"
沈墨言蹲下来,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不走关城正面,从关城西侧的山沟绕过去。那里有一条古河道,虽已干涸,但地势平缓,只需填平碎石、夯实地基即可。臣已经派人去勘察过了,可行。"
"好。但还有一个问题,"朱瞻均指着地图上太行山脉的一段,"这段山路坡度太陡,机车爬不上去。"
沈墨言早有准备:"臣设计了之字形展线,在山脊处设三个折返点,每段坡度控制在三十分之一以内,飞廉号和奔雷号的牵引力够用。只是折返点需要建转向盘和加水站,多费些功夫。"
二人就着地图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连午饭都是在营帐里就着干粮吃的。于谦在一旁记录要点,偶尔插几句关于沿途设站、运力调配的建议。三人配合默契,到日落时分,一份粗略的施工方案已经成形。
朱瞻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问道:"沈师傅,你的面具呢?"
沈墨言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才想起自己今日没戴铁面具。他有些不自在地说:"在宣府不用戴了,这里都是自己人……"
"那就别戴了。"朱瞻均说得很平淡,"你是忠正神匠,不是钦犯。从今往后,你的脸可以让所有人看见。"
沈墨言沉默了很久,那半张烧伤的面皮在灯火下微微抽动。他没有说谢,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七月二十五日,宣大铁路北延工程正式动工。沈墨言亲自测绘地形,将工匠分为三队:一队负责路基夯筑,一队负责铁轨铺设,一队负责桥梁隧道。他设计了统一规格的铁轨道砟与枕木,要求每根枕木间距二尺四寸、道砟厚度一尺,误差不得超过半寸。工匠们虽然从未干过这种活,但沈墨言在西山工坊带出来的徒弟有上百人,各自带队指导,进度倒也不慢。
朱瞻均在工地上待了五天,每日清晨巡视各段施工,傍晚回营帐与于谦、沈墨言商议次日计划。他注意到一个问题——从宣府到大同的路段有不少地方需要开采山石,若用传统火药爆破效率太低且危险。他想起沈墨言之前在西山用蒸汽锤锻打枪管的经验,提议造一台小型蒸汽钻孔机,用高压蒸汽驱动钻头凿石。
沈墨言听完眼睛一亮:"殿下这法子好!臣怎么没想到。西山的蒸汽锤改一改就能用,只是钻头要用精钢打制,耐磨些才行。"
"精钢的事交给萧七娘,她在宣府新开的水力锻锤坊正缺活干。"
三人相视而笑。于谦在一旁记下这一笔,心中暗自感叹——皇太孙殿下的脑子里装的东西,真是闻所未闻。
七月三十日,朱瞻均收到京城转来的密信,是纪纲的手笔。信中说朱瞻基禁足期满后虽表面上收敛了许多,暗地里却将目光转向了沈墨言旧案,遣心腹太监联络致仕翰林杨溥旧部,试图从当年神机营案卷中翻出新证。
朱瞻均看完信,面色不变,只是将信递给于谦。于谦看罢道:"杨溥此人臣了解,是个谨慎人,当年被齐仲明牵连后便深居简出,不会轻易趟这趟浑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殿下是否要提前做些安排?"
"不必。"朱瞻均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成灰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