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那一礼落下后,天机楼老人缓缓起身。
他手中的黑色榜册再一次展开。原本稍显松散的问道山,几乎在一瞬间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榜卷最上方那片尚未写下名字的空白。
成人礼那日,天机楼曾将这张榜送入云墟。
顾长渊当着天下同代的面说,让榜首先空着。
等他们服。
如今,天骄宴的结果已经落定。
这句横跨了整场天骄宴的话,也终于到了该兑现的时候。
天机楼老人托着榜卷,目光缓缓扫过满山席位。
“天骄录不记传闻,只录亲眼可见的战绩;不论出身,只论同境锋芒。”
“今日问道山三关,诸位皆是见证。”
他没有再逐一列举顾长渊做过什么。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问心、万象、争锋,所有人都亲眼看过。再说一遍,反倒显得这份结果仍需要解释。
黑色榜卷悬在半空,卷轴两端的古铜扣轻轻震响。卷面之上,一道道名字泛着不同光泽,有的锋利如剑,有的灼亮如火,有的厚重如古碑。
姜无尘。
洛惊凰。
秦裂。
叶孤鸿。
雷千劫。
这些名字中的任何一个放在外界,都足以让无数同辈仰望。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他们,望向榜卷最上方。
那片空白已经悬了很多年。
不是无人曾经靠近,而是天机楼始终不愿轻易落下这一笔。
榜首一旦定下,便不再只是一个名次。
它会成为这一代气海境修士面前的一道标尺。此后无论谁横空出世,无论谁在秘境、战场或论道台上扬名,都免不了被拿来与榜首之人相比。
天机楼老人抬起手。
一支玉笔自袖中飞出,悬在榜卷之前。
山风掠过,卷面轻轻起伏。
玉笔没有立刻落下。
并非老人仍在犹豫,而是榜卷之上的气机正在重新排列。
那些原本悬于前列的名字一一亮起,剑意、雷光、命火、战血与天命碑影从文字深处浮现,又逐渐归于安静。
最后,只剩榜首那片空白仍在等待。
天机楼老人并指一引。
玉笔落下。
第一笔落下时,榜卷周围的灵气随之一沉。
第二笔落下,卷面上的诸多名字同时亮了一瞬。
待到最后一笔写完,三字金文终于在榜首位置彻底凝实。
顾长渊。
那道金色字迹并不张扬,却比榜卷上的其他名字更加清晰。黑色榜卷轻轻一震,两端古铜扣同时发出一声低鸣。
像是连这张记录中州年轻天骄的古榜,也承认了这一笔的分量。
天机楼老人收回玉笔,声音传遍问道山。
“气海境天骄录,榜首。”
“顾长渊。”
短暂的安静之后,声浪才真正从山腰与各方席位之间卷起。
有人仰头看着那三个字,许久没有移开目光;有人握紧传讯玉符,准备将榜首落定的消息传回宗门;也有人没有说话,只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这一次,没有人再问顾长渊是否担得起榜首。
他们考虑的,已经是另一件事。
这个名字落下以后,自己还要走多远,才有资格真正站到他的面前。
各方天骄神色不同,却没有一人出声质疑。
姜无尘记住了今日退下的半步。
叶孤鸿按住仍在低鸣的剑鞘。
秦裂眼底战意未熄,雷千劫指尖也重新绕起一缕雷光。
妖灵诸族那边,赤离、玄岳与白砚秋同样抬头看着榜首。
所有该说的话、该作出的决定,都已经留在了第三关结束之后。
此刻,他们只需要承认一件事。
这个位置,现在属于顾长渊。
顾长渊站在顾家席位前,没有因榜首落名而露出太多情绪。
长生书院的第一,他已经受下。
天机楼的榜首,不过是将问道山上发生的一切,正式写进天下人的视线。
顾天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终于多了一点柔和。
“做得不错。”
这一句很轻。
可对顾长渊而言,已经够了。
他微微低首。
“父亲。”
顾天临没有再多说。
天机楼老人抬手,正准备将黑色榜卷重新合上。
就在卷轴即将闭合的那一刻,榜首处的金色名字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不是榜卷本身的变化。
像有某种从极远处传来的气机,从金色文字上掠了过去。
天机楼老人动作一顿。
下一刻,问道山轻轻震动。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各方席位上的茶水。
杯中水面无风起纹,一圈圈涟漪同时朝中州东南方向倾斜。紧接着,问道壁上那些沉寂多年的旧痕也亮起微光,像有无数残缺道纹从石壁深处醒来。
震动仍然很轻。
山腰处的不少年轻修士甚至没有察觉。
可所有老辈人物几乎同时停下动作。
长生书院白眉老人正要收起竹简,手忽然悬在半空。
顾天临抬眸。
洛家大长老、姜家护道人、神霄雷宗长老,以及妖灵诸族的几位强者,也在同一刻转向中州东南。
天机楼老人腰间的古铜牌正在发烫。
铜牌上的指针原本混乱转动,片刻后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住,笔直指向同一个方向。
“东南古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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