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二周,林远的生活进入了一种高度规律的状态。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二十到教室,趁着早自习之前那四十分钟的安静时间刷一套数学选择题。早自习背语文古诗词,按照秦秀兰给的答题模板,把每一首必背篇目拆成意象、手法、情感三个维度来记。上午的课跟着老师走,课间用来补短板——周一周三周五的课间跟苏晚晴交换笔记,周二周四的课间给林小鹿讲数学题。
中午吃完饭,他会去操场边上的法桐树下坐二十分钟。不是为了等人,是为了放空。三十三岁的灵魂塞在十八岁的身体里,每天高强度的知识输入让他的大脑需要定期清零。法桐树下的那二十分钟,他什么都不想。只是看云,看操场上的草,看偶尔跑过去的学生。然后回教室继续刷题。
晚饭之后的时间全部归自己。他在自己的房间里铺开一桌子的书和卷子,按照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安排的复习计划逐一攻克。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准时关灯,躺在床上用三分钟过一遍今天学的内容,然后入睡。
这种节奏,前世高三的时候他没有做到,前世自考的时候他做到了但没有用到极致。这一世,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抠到了分钟。
第一个察觉到这个节奏的人是林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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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星期二下午的课间,林小鹿叼着一根棒棒糖,侧着身子打量他。她的眼睛很尖,尤其是在看他的时候。
“没有。”林远说。他正在草稿纸上推导一道解析几何的公式,头都没抬。
“有。你的脸尖了。”林小鹿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脸颊的方向,指尖停在离他皮肤两厘米的位置,没有碰到。她犹豫了一下,把手缩回去,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不自在,“你晚上到底几点睡?”
“十一点半。”
“十一点半?你骗谁?你那个学习强度,十一点半能学完?”
“学得完。”
林远在纸上写完最后一行推导。他抬起头,发现林小鹿正用棒棒糖指着他的脸。不是平时的嬉皮笑脸,而是很认真的那种盯着。她嘴角还粘着一小块粉色的糖渍,但眉头皱着,看上去有点滑稽又有点严肃。
“你这个人真的变了。”她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是能拖就拖。作业拖到最后一天写,复习拖到最后一周搞。”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在空中点了几下,像是在数落他的罪状,“现在你是能往前赶就往前赶。别人还在学第一单元,你已经在背第三单元了。”
林远没说话。她把棒棒糖叼回去,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而且你以前从来不会主动给别人讲题。”
“你以前也没主动问过我题。”
“那是因为以前问了你也不会!”林小鹿理直气壮地说。说完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好吧,这个理由好像伤到你了。”
“没伤到。你说的实话。”
林小鹿的笑容收了半度。她看着林远,眼神里的认真又浮上来了。
“我说真的。”她把声音放低了一点,“你太拼了。拼得让我觉得你在怕什么。”
林远手里的笔顿了一瞬。
他在怕什么。
前世的林远在高三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三本和985的区别不只是分数线。不知道第一份工作的起点决定你接下来十年的天花板。不知道三十三岁的时候,你翻遍了银行卡也凑不出父亲的手术费是什么感觉。
他怕的是再来一次还是一样的结局。
但他没有把这些说出来。他只是重新把笔落回纸上,说:“怕考不上。”
林小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一件林远没想到的事。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笑脸。圆圆的,歪歪扭扭的,嘴巴画得特别大。然后推到他面前。
“考得上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不存在的灰。
“我请你吃糖。”她把自己的棒棒糖棍子扔进垃圾桶,又从兜里掏出一根新的,放在林远桌上。草莓味的,和她嘴里那根是同一个口味。
“别太累了。”
然后她跑去上厕所了。马尾一跳一跳的,在教室门口差点撞到进来的陈浩。
林远低头看着桌上那颗棒棒糖,又看了看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笑脸。他把棒棒糖放进桌斗里,没有吃。桌斗里已经攒了三颗了——都是林小鹿给的,不同口味,草莓的、橙子的、葡萄的。她说每天带两颗,一颗自己吃,一颗给他。
每一颗他都没吃。但也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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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是第二个找上门来的。
星期三课间,她按照约定来到林远桌前交换笔记。她的语文笔记写得极其漂亮——不是字迹漂亮,是逻辑漂亮。每一首古诗词都拆成了固定的框架:意象分析、手法鉴赏、情感概括、常见考题、易错点。每个框架下面又分了小点,小点之间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的知识网络。
林远翻了五页,发现自己之前整理的语文笔记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废纸。
“你这个思维导图,”他说,“我说过一次你就用上了。”
苏晚晴接过他的英语笔记,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看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从左到右一行一行看,而是先扫全局,抓结构,再回到细节。这是学霸特有的方式。
“你的英语笔记,”她开口,“太乱了。”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英语笔记。语法点、错题整理、单词辨析、技巧——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按时间顺序排,没有分类,没有索引。
“你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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