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黑石营的清晨依旧是从那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开始的,但在林墨的耳朵里,这声音变了。不再是催命的符咒,而是战鼓。
他一夜没睡。
身上的伤口经过苏晚晴的药剂处理,已经不再流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却越发清晰。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昨天硬生生抠烂了石头的喉咙。
“莫要寻我……”
那个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回荡。
林墨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被胁迫了。”
林墨低声自语,眼神里原本的迷茫和绝望,此刻全部转化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猩红。
一定是这样。
母亲那么强大,怎么可能甘愿背负千年的骂名?怎么可能不想见他?
一定是有人抓住了母亲,用某种手段逼迫她,让她在史书里演了一场戏,让她在录像里说那些违心的话,甚至让她在这个深夜,发出那种绝望的警告。
“天穹议会……”
林墨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除了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他们把母亲当成了筹码,把她困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逼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在泥潭里挣扎,却无能为力。
“洛清音。”
林墨想起了那个在总部监控里看着他的女人。
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那种把人当棋子玩的冷漠。
一定是她。
只有这种老谋深算的毒妇,才能策划出这么恶毒的计划。
林墨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死寂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既然母亲说“莫要寻我”,那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去送死。
既然母亲说“忘川无路”,那是因为这条路已经被议会堵死了。
“那就把这路,打通。”
林墨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他不再是为了洗刷冤屈而战。
他是为了救出那个被囚禁的母亲而战。
哪怕是与整个世界为敌。
……
同一时间,天穹议会总部,战略情报室。
洛清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在键盘上轻盈地敲击着。屏幕上是一份刚刚拟定的绝密报告,标题是:《关于“种子”林墨潜在精神崩溃风险及处置预案》。
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她要把林墨逼疯。
不,是让他“被逼疯”。
这样,议会的高层就会同意她动用更激进的手段,甚至直接把林墨做成活体实验品。
报告里,她引用了昨晚黑石营的监控数据。
“……目标林墨,于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出现严重幻听及妄想症状。疑似因长期压抑导致精神分裂,口中反复念叨‘母亲’、‘胁迫’等词汇。鉴于其血脉特殊性,建议立即转移至第七研究所,进行深度意识剥离实验,以防其异能失控暴走,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写完这一段,洛清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假情报。
她把林墨对母亲的思念,歪曲成精神病的妄想。
她把林墨的坚定,描述成对社会的威胁。
这样一来,那些保守派的老家伙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这个“不稳定因素”,或者把他交给研究所去切片。
“发送。”
洛清音点击了回车键。
加密信号瞬间传遍了议会高层的所有终端。
几秒钟后,她的私人通讯器响了。
是议会首席议长的专线。
“洛议员,报告我收到了。”通讯器里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你的意思是,那个‘种子’已经废了?”
“还没有完全废掉,议长。”洛清音恭敬地回答,但语气里透着一股残忍的兴奋,“他现在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临界点上。只要再加一把火,他要么彻底疯掉,变成一具只会杀戮的行尸走肉;要么就在绝望中燃烧殆尽,为我们提供最后一点研究价值。”
“很好。”议长的声音透着赞许,“既然如此,大比的规则,就按你说的办。生死不论,格杀勿论。”
“明白。”洛清音挂断了通讯。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
她仿佛能看到,在几百里外的黑石营里,那个叫林墨的少年,正一步步走向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给了他一个虚假的“母亲被胁迫”的暗示,现在,她要亲手打碎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林墨,好好享受你的愤怒吧。”
洛清音低声说道,眼神里闪烁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因为这愤怒,会把你推向更深的深渊。”
……
黑石营,武器库。
大比前的最后一个小时。
幸存下来的几十个少年,被赶进了武器库,挑选自己的兵器。
林墨走进去,看着架子上那些生锈的铁刀、缺口的铁剑,眼神冷漠。
他不需要兵器。
他的身体,就是最硬的兵器。
“林墨。”
莫北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剑,递给他,“你……你选好了吗?我……我怕我选不好。”
林墨看着莫北。
这胖子虽然胆小,虽然总是哭,但他没有背叛过自己。
“拿着。”林墨从架子上随便拿了一把最破的短刀,扔给莫北,“别想着杀人,保住自己。”
“那你呢?”莫北看着林墨空空的双手,“你不拿武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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