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等非急需物资,既可积累经验,验证可行性,亦可一定程度上缓解漕运压力,促使漕运内部革除弊病。风险固然有,然固步自封,坐视漕运积重难返,他日若遇天灾人祸,漕运断绝,则风险更大!”
她侃侃而谈,不仅回答了问题,更进一步阐述了“试行”的必要性与策略,将可能的风险与更大的潜在危机进行对比,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远见和缜密的思维。
裴砚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卷上摩挲。他不得不承认,抛开那匪夷所思的年纪不谈,此子对时政的洞察力和提出的思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甚至比许多朝堂官员更为清醒。
然而,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未减,反而更深。一个十五岁的寒门少年,如何能有这般见识?
他话锋陡然一转,不再纠缠于文章本身,语气依旧平淡,却如毒蛇吐信,悄然探向更危险的领域:
“谢清晏,你祖籍青州,父母早亡,靠邻里接济与父母所遗微薄田产度日,读书进学,颇为不易。”他目光如冰锥,刺向谢清晏,“据闻,你十五岁之前,资质平平,为何十五岁之后,仿佛开窍,进境一日千里?可是……另有机缘,或得遇名师?”
来了!
谢清晏心中警铃大作。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裴砚果然对她的“变化”起了疑心!他在怀疑她的才学来源,甚至可能……已经在怀疑她的身份!
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感激,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回大人,学生……父母亡故时,已渐晓事。深知唯有读书,方能不负父母期望,方能……改变自身境遇。资质平平之说,实乃幼时懵懂,未曾用心。父母去后,学生……学生唯有与书为伴,日夜苦读,不敢有片刻懈怠。至于名师……”她抬起眼,目光坦诚,“青州城内,凡有才学、肯指点后进之士,学生都曾冒昧求教过,如城西李夫子,城南张先生……皆曾受其恩惠。学生所学,皆来自于此,以及……学生自己的揣摩体会。”
她报出的几个名字,都是青州本地有些名望的儒生,经得起查证。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将一个孤女奋发图强、博采众长的形象勾勒得清晰无比。
裴砚凝视着她,试图从那双清澈而带着些许哀伤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一毫的闪烁或伪装。然而,没有。那双眼睛太过干净,太过坦然,仿佛他任何的怀疑,都是一种亵渎。
堂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那滴漏声,不紧不慢,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几位学官已是手心冒汗。他们能感觉到裴学士与这谢生员之间,那无声的、却激烈无比的交锋。每一问,都暗藏机锋;每一答,都如履薄冰。
忽然,裴砚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牢牢锁住谢清晏,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致命的、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谢公子。”
他换了个称呼,不再以“生员”称之。
“近日士林间,有些关于公子的……流言蜚语。”他语速放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言及……有人欲招揽公子于门下,却为公子所拒,并言道‘宁为寒门士,不做贵门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谢清晏的胸膛,看看里面究竟藏着怎样一颗心。
“本官倒是好奇,公子对此番‘纳室’风波,如何看待?”
终于,图穷匕见!
这一刻,堂内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谢清晏身上!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一块!几位学官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是最后的摊牌!是裴砚被公然“打脸”后,最直接的反击!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耳听听,这个胆大包天的寒门学子,如何解释那堪称“大逆不道”的十个字!
是惶恐请罪?是巧言辩解?还是……继续强硬?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谢清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垂眸,没有半分回避,径直迎上了裴砚那冰冷审视的目光。
她的眼神,清正,坦荡,如同被雪水洗过的晴空,没有一丝杂质,更无半分畏惧。那里面,只有一种不容玷污的骄傲,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她开口了,声音并不高昂,却字字铿锵,如同金石相击,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官堂之上,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大人明鉴。”
“学生寒窗十载,夜夜孤灯,日日苦读,所为何来?”
她目光扫过堂上诸人,最终定格在裴砚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愤而又无比坚定的力量:
“所求不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所求不过——以胸中所学,报效朝廷,济世安民!”
“容貌乃父母所赐,才学乃辛苦所得。”她字句清晰,如同宣誓,“若因此便被视为可供狎玩、可藏于私邸的玩物……”
她微微一顿,眼中迸射出一种近乎惨烈的决绝光芒,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学生宁肯折笔毁容,就此庸碌一生,也绝不敢——辱没圣人教诲,辜负平生所学!”
“宁肯折笔毁容,也不辱没圣人教诲!”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学政衙门后堂,死寂得如同荒冢!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决绝至此的话语震得魂飞魄散!
折笔!毁容!庸碌一生!
这是何等惨烈、何等刚硬、不留丝毫余地的表态!这已不仅仅是拒绝,这是以自身的全部前途和未来作为赌注,发出的最强烈的抗议与宣言!
他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我谢清晏的才华与志向,绝非你们可以用来交易、用来满足私欲的筹码!若要以失去尊严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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