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骸星的北极,是一片没有地图能够描绘的绝对领域。
“开拓者”号在进入高纬度区域三个小时后,就彻底失去了与常规能量场和磁力线的稳定关联。舷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星空或地貌,而是一锅煮沸的、不断变幻着银白、暗蓝与墨绿色的能量浓汤。狂暴的能量湍流如同无形的巨蟒,在虚空中狂舞、抽打,不时撞击在舰体护盾上,炸开一团团刺眼而无声的电离火花。导航系统间歇性失灵,星图上的坐标不断漂移,只能依靠蓝图对“共鸣之泉”坐标本身那微弱而独特的“呼唤”进行模糊指向。
温度读数早已跌破勘探服能够显示的极限,只用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极危”符号代替。观察窗的强化玻璃内层凝结了厚厚的白霜,又迅速被内部加热系统融化,循环往复,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飞船的每一处接缝、每一个外露的传感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活体硅木船壳传递来的脉动也变得迟缓、僵硬,仿佛这头金属与水晶的巨兽,也在畏惧这片连星球自身都难以掌控的绝地。
“能量湍流指数,持续超标,护盾能耗提升至180%。”青漪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被外部能量风暴撞击的闷响衬得有些飘忽。她浅金色的眼睛紧盯着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双手稳定地微调着能量分配。“外部扫描效能不足5%,可见度为零。我们……在盲飞。”
陆巡坐在舰长席上,脸色如常,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右腿深处的、被活性孢子感染的区域,在这极端能量环境和低温刺激下,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冰火交织的诡异抽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苏醒、蠕动。他强迫自己忽略,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蓝图投射于他意识中的、那一点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的“泉”的坐标光点上。
“距离目标,还有大约八百公里。但实际航线……”他看了一眼因为湍流而扭曲如麻花的虚拟航线,“无法预测。娲皇,接管基础飞行姿态,优先规避最大湍流团。青漪,扫描能量相对‘平静’的间隙,寻找可能的迫降点或短暂休整区。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硬抗。”
“娲皇明白。正在重新计算规避路径。”舰载AI的电子音依旧平稳,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应对超负荷运算的“滞涩”感。
“陆屿,”陆巡转向工程操控台,“你的情况?”
陆屿没有立刻回答。他整个人几乎蜷缩在座椅里,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青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尽管舱内温度维持在生存下限。他左臂的晶化已经完全覆盖了整个肩膀和部分胸膛,暗红色的晶簇在皮肤下狰狞凸起,边缘与正常血肉的交接处,血管呈现出紫黑色,像是有毒藤蔓在蔓延。右小腿的僵硬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每一次试图移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神经痛和诡异的、仿佛内部有砂轮在摩擦的“沙沙”感。他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肺部也在被缓慢地晶体化、硬化。
“……还撑得住。”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他眼前阵阵发黑,蓝图界面在他视野边缘不断闪烁、重影,这是精神难以集中、开始涣散的征兆。但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操控面板,那是他负责监控的、从晶岩猛犸核心提取的能量引导与稳定系统。“系统……就绪。但需要……稳定的地脉节点,作为……引导的‘锚点’和……能量缓冲池。否则,直接引导……核心可能会因为外部能量乱流……失控。”
稳定的地脉节点,在这片能量乱炖的北极,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这时,娲皇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前方三百二十公里处,存在大规模、相对‘稳定’的引力-能量场复合结构。规模……巨大。初步判断,符合数据库对‘晶岩猛犸’栖息地‘永冻王庭’的能量特征描述。其自身生物力场,在某种程度上……‘镇压’了周边较小规模的能量湍流。”
晶岩猛犸。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也是最大的障碍。那是以地脉能量和极寒冰岩为食,在北极冰盖下沉睡了可能数万年的星球级硅基巨兽。它的能量核心,是驱动“共鸣之泉”必须的、海量纯净能源的唯一已知来源。
“目标已确认。准备……狩猎。”陆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别无选择,必须在这头巨兽的巢穴边缘,完成那场近乎自杀的、非致命的能量提取。
“开拓者”号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朝着娲皇指引的方向驶去。周围的能量乱流似乎真的在减弱,仿佛靠近了某个无形的、强大的秩序场边缘。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处不在的——压力。
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能量层面、甚至精神层面的绝对压迫感。仿佛闯入了一位沉睡君王的寝宫,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其无意识的威严与力量。飞船的引擎声被压制到几乎听不见,活体硅木的脉动变得极其微弱、缓慢,像是在恐惧中屏息。
终于,舷窗外翻滚的能量浓雾,开始变得稀薄。透过时隐时现的缝隙,他们看到了——
那不是想象中的冰原或山谷。
而是一片“凝固”的能量风暴。
广阔的、深不见底的冰渊之上,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深蓝色近乎黑色的巨型冰块。但这些冰块并非静止,而是在某种无形力场的作用下,极其缓慢地、以某种玄奥的规律,围绕着冰渊中心一个巨大的、无法直视的黑暗轮廓,缓缓旋转、公转。冰块内部,封冻着狂暴的银白色闪电、墨绿色的能量涡流,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扭曲的阴影,像是将一场开天辟地时的能量风暴,瞬间冻结,并制成了永恒的、缓慢运转的星体模型。
冰渊的中心,那黑暗的轮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