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
宜嫁娶。
天还没亮,便已隐隐热闹起来。
谢家灯火通明。
前院后院全是脚步声。
宅子里里外外都张灯结彩,门楣上挂了六盏大红纱灯。
小厮们抱着红绸来回穿梭,嬷嬷催着摆果盘,厨房灶头从昨晚半夜便没停过。
今日。
谢承曦大婚。
迎娶谭计相的孙女,谭嫣。
谢家正厅做了喜堂。
正中靠墙摆了一张天地桌,桌上供天地神位和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牌位前摆了祭品,猪头、牛头、羊头、鸡鸭,口衔红枣,身披红绸。
供桌正前方是一条崭新红毯,从正厅门槛一直铺到大门外头的台阶上。
谢承俊天没亮就在正厅里看着下人摆果品。
他最积极,事事过问。
大嫂苏氏和五嫂杜雨在小跨院帮着整理新妇的卧房。
卧房里的百子帐是谭家送来的,帐上绣了一百个形态各异的胖娃娃。
床上的被褥是顾氏让人新做的,大红锦缎被面,被角绣了并蹄莲。
她亲自蹲下来在床底塞了一只红纸包着的铜盆,盆里放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有去大相国寺求的铜钱。
谢承曦天没亮就起来了。
谢安把他今日要穿的吉服一层一层挂在衣架上。
绯红婚服,深绯宽袍,配玉带革靴。
袖口与襟边用金丝暗绣云纹。
顾氏替儿子理了理衣襟。
“好…真好。”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想掉眼泪。
儿子成家立业了。
迎娶谭家的千金,想想都有些不真实。
旁边柳姨娘难得没有阴阳怪气。
“今日大喜,夫人可别哭坏了妆。
等会儿新娘子进门,看见婆母哭红眼,可不像话。”
秦姨娘见她没作妖,才附和道:“夫人,笑笑,今日是六郎君大喜呢。”
吉时定在辰时三刻。
迎亲的队伍从谢家出发,谢承曦骑一匹系了红绸的高头白马走在最前头,身后是八人抬的花轿。
花轿后头跟着仪仗队,打旗的,吹唢呐的,敲锣鼓的,清一色红衣红帽。
另一边,谭府。
比起谢家,谭府热闹十倍。
毕竟是当朝计相嫁孙女。
谭府占了半条街,七进七出的大宅院。
此时整条街几乎都被贺礼堵满了。
一抬抬箱笼从库房抬出来。
嫁妆单子长得几乎念不完。
金器、玉器、绸缎、古籍、字画…
还有城外两处庄子以及五间城中铺面。
闺房内。
谭嫣正坐在铜镜前梳妆。
她今日凤冠霞帔,额间点了花钿。
平日那股伶俐聪慧的气势,被盛妆压下几分,难得显出女子柔美。
但那眼睛,仍旧带着神采,压根没有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羞怯。
旁边的沈梦忍不住笑:“别人出嫁都紧张,嫣儿你这倒像等着出门抢亲去。”
谭嫣瞥了嫂嫂一眼,没好气道:“那的确是抢来的。”
一句话,屋里的人顿时笑成一片。
谁不知道,谢状元,是被谭相。
榜下捉婿。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声音
“新郎官到了!”
屋里气氛瞬间一变。
谭府门外,早已围满看热闹的人。
谢承曦想起那日状元游街,今日是大婚迎亲,心中有些莫名,虽说是假结婚,但也挺喜庆的。
他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鼓乐一路散开,红绸铺满了半条街。
女家‘拦门’,是本朝旧俗,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谢承曦下了马,整了整衣冠。
谭家几个表兄弟堵在门口。
门里头清脆声音喊,要新姑爷作诗。
门外众人顿时起哄。
谢承曦笑了笑,当场提笔,写了首催妆诗。
惹得满场喝彩。
最后谭之文笑着挥手:“行了,再拦下去,吉时都误了。”
众人这才笑着放行。
谭嫣拜别长辈。
谭延舟和妻子看着孙女跪下叩首。
谢老夫人先红了眼眶。
这是她最疼爱的孙女。
从小到大都教着长大。
如今终究还是要嫁人了。
花轿接了新娘子,沿原路返回城南谢家。
花轿出府时,外头炮仗声几乎震耳欲聋。
长街两侧全是看热闹的人。
谢承曦骑马走在前头。
时不时还能听见百姓们议论
一路吹吹打打回到谢家。
新娘子下轿时,踩的不是地,是红毡。
拜堂在辰时末正式开始。
谭相亲自来送嫁,这是他这辈子头一遭。
足以看出他对这婚事的重视。
谢敬川坐在谭延舟身旁,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心跳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
随着‘一拜天地’的高声响起。
谢承曦和谭嫣双双跪在红毡上,朝天地牌位磕头。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坐在正厅上首的谭延舟和谢敬川。
“夫妻对拜”。
谢承曦心里的确别扭,上辈子虽没谈过恋爱,但这辈子要和女子成婚,属实得做足了心理准备。
即使是协议的假成婚,也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十分紧张。
真正对拜时。
谭嫣心里也颇微妙,即使她心知这荒唐的协议,但确实是女子人生中的大事,透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