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龙锡即刻停职,交由三法司收审。所有与钱龙锡年敬案相关的吏部官员,一律停职待勘。”
“三、前内阁首辅韩爌,着锦衣卫即刻传讯进京。不得加刑,不得折辱,但也不得让他离开京城。朕要当面问他——他的私印,是怎么跑到张养浩的枯井里去的。”
“四、张养浩贪墨军饷案、侯国兴行贿案、钱龙锡受贿案、天启落水案,合并为‘天启大案’,由内阁督办、三法司同审、锦衣卫协查。七品以上涉案官员,皆由朕亲览定谳。”
他顿了顿。
“五、此案审结之前,朝中所有官员不得串联、不得互通消息、不得私下议论案情。违者以同罪论处。”
五道旨意,一道比一道重。
杨所修跪在地上,背后已经湿透了。他的确弹劾了魏忠贤,也的确把魏忠贤逼到了停职待勘的地步。但他同时也失去了钱龙锡,而且韩爌即将被传讯进京。韩爌是东林党的精神领袖,若韩爌倒了,东林党在朝中将再无立足之地。
他想扳倒魏忠贤,新君却把整个棋盘都掀了。
“陛下圣明。”黄立极第一个躬身领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新君没有只打阉党,也没有只打东林党。两边一起打,他这个中间派的内阁首辅反而最安全。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道。
朱由检站起身。
“退朝。”
他走下御阶,穿过跪伏的百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太和殿。
乾清宫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法司刚送来的张养浩案最新供词。侯国兴在诏狱里熬了一夜,终于招了。他不仅承认了替张养浩传话的事,还供出了另外几个向魏忠贤行贿的官员名单。
这份名单上,有三个是东林党的人。
“有趣。”朱由检把名单放在一边,端起参汤抿了一口。
曹化淳在一旁低声道:“万岁爷,杨所修散了朝之后,直接去了韩府。他在韩府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脸色很难看。”
“意料之中。杨所修发现自己的弹劾不但没扳倒魏忠贤,反而把钱龙锡和韩爌都搭进去了。他现在一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曹化淳犹豫了一下:“万岁爷,老奴有一件事不明白。您既然知道那封‘冲然道隐’的信很可能是栽赃,为什么还要传讯韩爌?韩爌在士林中的声望极高,动他恐怕会激起很大的反弹。”
朱由检放下参汤。
“朕传讯韩爌,不是因为他有罪,而是因为他的私印确实出现在那封信上。不管信是不是他写的,他都有义务来解释清楚——他的私印是怎么落到别人手里的。”
“如果他解释不清楚呢?”
“那至少说明他保管私印不善,被人利用了。利用他的人,很可能是他最亲近的人。也许是他的门生,也许是他的故吏,甚至可能是他府上的幕僚。”朱由检顿了顿,“不管是谁,这个人必须查出来。因为这个人,可能才是天启落水案真正的幕后主使。”
曹化淳恍然大悟:“万岁爷传讯韩爌,是为了逼那个真正的主使现身?”
“对。韩爌是东林党的旗帜。旗帜倒了,下面的人就会乱。乱了,就会露出破绽。朕就是要看看——韩爌被传讯之后,谁第一个跳出来,谁又第一个躲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杨所修不是主使。他只是冲在前面的棋子。瞿式耜也不是。他们都是被别人推着走的。真正的棋手,一定比他们藏得更深。”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京城一路向北,停在宣府镇的位置上。
“魏忠贤的人到宣府了吗?”
“到了。昨天夜里飞鸽传书回来——已经找到了刘勇的踪迹。”
“说。”
“刘勇并没有离开宣府。他在宣府镇外的柳树屯藏了十几天,是曹吉祥当年的一个老部下在掩护他。那个老部下是宣府镇步军左营的一个把总,叫孙大魁。魏忠贤的人已经找到了孙大魁,但还没见到刘勇本人。据说刘勇手里可能藏着一份证据——是什么证据,现在还不清楚。”
“让他们尽快把刘勇带回来。记住,活的。”
“老奴明白。”
宣府镇,柳树屯。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边塞小村,几十户人家散落在黄土坡上。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据说是永乐年间种的,已经活了两百年。树下是一口枯井,井沿上蹲着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汉子,正抽着旱烟。这汉子就是孙大魁。宣府镇步军左营第三哨把总。曹吉祥在宣府做监军时的老部下。
他在等人。等的不是王徵。他还不知道王徵的存在。
入夜,一队人马悄然进村。不是锦衣卫,也不是东厂番子。来的人穿着便服,一共六个,身板精壮,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常年摸刀的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延伸到下巴的刀疤,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老孙,刘勇人呢?”
孙大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还在。就在我家地窖里藏着。疤爷,你们这是要把他带走了?”
“对。上峰有令,这几天京里风声太紧。皇帝老儿登基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查得厉害。刘勇不能再留在宣府了,得赶紧转移到别处去。”
孙大魁犹豫了一下:“疤爷,我问句不该问的。刘勇手里到底攥着什么东西,值得你们费这么大力气?”
刀疤脸汉子笑了一声,拍了拍孙大魁的肩膀:“老孙,你知道当初曹公公死之前说了什么吗?他说——咱们这些人,跟了不该跟的主子,做了不该做的事,迟早有一天要遭报应。但报应来临之前,谁也别想跑。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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