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天上的圆月,却没有半分赏月的心情。
皇嫂最后那句话,是一个暗示。
一个不该由皇后之口说出的暗示。
天启皇帝落水,不是意外。
而那个失踪的小太监,可能就是唯一的知情人。
“曹化淳。”他低声道。
“老奴在。”
“传朕的口谕给魏忠贤。让他查一件事——”朱由检的声音压得极低,“天启七年八月初八,御船上当值的所有太监名单。不管死活,都给朕找出来。还有那个报‘失足落水’的小太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曹化淳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声道:“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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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七天。
魏忠贤在东厂衙门的值房里,对着面前的一堆卷宗,已经坐了两个时辰。
自从两天前接到新君的口谕,他就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动用了东厂和锦衣卫的所有力量,将天启七年八月初八那天的御船人员名单全部调了出来。
那天在御船上当值的太监,一共有二十七人。
活着的,还有二十六个。
失踪的那个叫刘喜,十六岁,直隶保定府人,万历四十八年入宫,一直在钟鼓司当差。八月初八那天,他临时被调去御船伺候。
档案上记载的死因是:八月十五日,失足落入太液池,溺毙。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打捞到尸体。池水只有三尺深。
“厂公。”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锦衣卫百户快步走了进来,“保定那边飞鸽传书回来了。”
“说。”
“刘喜的老家,在保定府清苑县。属下派人去查了,刘喜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上个月突然发了财,在村里盖了三间大瓦房。邻居问钱从哪儿来的,老太太说是儿子在宫里当差攒的。”
魏忠贤的眉毛跳了一下。
一个钟鼓司的小太监,月例银子只有二两。攒一辈子也盖不起三间瓦房。
“老太太还活着吗?”
“活着。”
“马上派人去保定,”魏忠贤的声音冷了下来,“别惊动地方官,半夜翻墙进去,把老太太带回来。我要活的。”
“是。”
锦衣卫百户退出去之后,魏忠贤再次翻开那本名册。
刘喜,钟鼓司。
钟鼓司的主管太监叫赵进忠,是客氏的干儿子。
而那天御船的当值总管,也是赵进忠。
魏忠贤的手指在“赵进忠”这个名字上停住了。
天启落水那天,御船上发生了什么,他事后问过赵进忠。赵进忠说皇上酒醉不慎落水,他救驾不及,甘愿领罪。后来是天启皇帝自己说“是朕不小心”,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现在想来,每一个环节都不对。
八月初八,天启皇帝为什么要去御船?那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落水的时间是傍晚,天色已暗。皇上虽然爱喝酒,但极少在船上饮酒。
落水之后,第一个跳下去救人的,不是赵进忠,而是一个叫刘喜的小太监。刘喜把皇上托出水面,自己却没能上来。
当时的说法是,刘喜被水草缠住了脚,溺毙身亡。
但八月十五,那个据称已经溺毙的刘喜,又“失足落入太液池”。这一次,连尸体都没找到。
两次死亡。
两种说法。
魏忠贤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拼凑着这些碎片。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刘喜在救人的时候,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那个东西,牵扯到了某些人。那些人不放心刘喜活着,所以在八月十五那天,让他“失足落水”。
但刘喜没有死。
有人帮他逃出了宫。
给了他钱,让他远走高飞。
这个人是谁?
魏忠贤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想让新君知道天启落水案有隐情——这是要借新君的刀,来砍他的脑袋。
因为一旦新君怀疑他与落水案有关,他就必死无疑。
“好手段。”魏忠贤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只可惜,你们找错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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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
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然停在信王府的侧门外。轿中下来的人裹着一件深色的披风,帽檐压得极低,在曹化淳的引导下快步走进王府深处。
书房里,朱由检正在翻看登基大典的仪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臣魏忠贤,参见陛下。”
魏忠贤跪下行礼。
这是魏忠贤第一次来信王府。在天启朝,他是从来不登信王门的——原因很简单,信王不受宠,不值得巴结。如今新君即将登基,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重新站队。
“起来。什么事这么急,非要当面说?”
魏忠贤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本,双手呈上。
“陛下让臣查的事,已经有了初步结果。事关重大,臣不敢让别人转呈,只能亲自来。”
朱由检接过奏本,翻开。
越往后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奏本里详细列明了天启落水案的诸多疑点——御船当晚的当值人员名单、赵进忠与客氏的关系、失踪小太监刘喜的两次“死亡”、保定老家突然出现的三间瓦房……
最后,魏忠贤给出了自己的推断:天启皇帝落水,并非意外。有人在船上做了手脚。而那个失踪的刘喜,可能掌握着关键证据。
朱由检合上奏本。
“朕问你,你在这件事里,干净吗?”
魏忠贤再次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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