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我为什么不如哥哥们。他们只问我——‘裴小爷,今儿这只蛐蛐怎么样?’”
沈棠棠没有说话。
她把糖蝴蝶换到左手,右手又拽住了他的袖子。
这次她没有拽着走。只是拽着。
裴钰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那只手,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
回到竹里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棠棠把今天的收获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糖蝴蝶、栗子、豌豆黄、艾窝窝、蛐蛐饲料、车前子、新蛐蛐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像过年。
她拿起小本子,开始记录今天的吃食。
“城南市集·张记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扣分项——胡椒粉太多。三星半。”
“老王糖水:红豆沙一般,绿豆沙还行。三星。”
“刘家艾窝窝:糯米蒸得好,豆沙能吃到红豆皮。四星。”
“方记糖炒栗子:栗子甜糯,砂子炒出来的焦香恰到好处。画眉叫得好听。五星。”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停下来。
“裴钰,那个卖栗子的老伯姓方吗?”
“嗯。方老伯。他女儿叫方巧儿,有时候来帮他看摊。嗓门很大,算账很快。”
“方巧儿。”沈棠棠把这个名字也记在了本子上。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名字以后还会出现。
裴钰蹲在蛐蛐架前,把新买的车前子铺在竹筛子里,放在窗台下阴干。月光照在上面,车前子的叶片蜷曲着,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绒毛。
“常胜。”他对着罐子说,“今天带我媳妇去市集了。”
常胜叫了一声。
“她很高兴。吃了很多东西。王大爷夸她眼光毒。方老伯送了她栗子。李记老板娘送了豌豆黄。”
常胜又叫了一声。
“我也很高兴。”
常胜没有再叫。它在罐子里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趴着。触须一颤一颤的,像是在笑。
沈棠棠写完小本子,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今天她去了蛐蛐市集。
那条窄巷子尽头藏着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裴钰不是裴家不成器的老五,是人人见了都要招呼一声的“裴小爷”。他蹲在王大爷摊子前看蛐蛐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给画眉剥栗子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沈棠棠忽然想起宫宴那天,裴钰蹲在假山后面看蛐蛐的样子。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蹲在那里。现在她知道了。
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安心蹲着的地方。
“裴钰。”
“嗯?”
“以后你想去市集的时候,叫我。我跟你一起去。”
裴钰的手停在常胜的罐盖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手背上有今天搬蛐蛐罐时蹭的一道灰印。
“好。”他说。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那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到了床尾。
沈棠棠翻了个身,手搭在裴钰的胳膊上。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裴钰没有动。
他的胳膊上,她的手很小,指头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
窗台上的画眉——不对,是方老伯的画眉——在远处隐隐约约地叫了一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